「老子那是氣的！」
陸馳野壓低嗓音，聲音啞得發碎，帶著極力克制的粗喘。
他別過頭，盯著黑板。
「林茶茶那種貨色，也配跟我相提並論？老子砸她手機都嫌髒手！」
夏晚檸單手托腮，杏眸里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哦——」
她故意拖長軟糯的尾音。
「原來野哥是嫌髒手，不是心疼我被罵呀。」
「閉嘴！」
陸馳野咬緊後槽牙，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老子心疼個屁！就你這乾癟豆芽菜，別人罵你兩句還能少塊肉？」
嘴上凶得要命，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夏晚檸唇角微彎，沒再拆穿這隻死鴨子。
「叮鈴鈴——」
下課鈴適時響起。
老秦前腳剛端著保溫杯走出後門，教室里鬧騰起來。
嗡。
夏晚檸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
她單手抽出手機，點開屏幕。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附帶一個視頻文件。
【你確定這種人，值得你用命去換？】
夏晚檸眼眸微眯。
她不動聲色地瞥一眼過道另一側。
沈祁言端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
作為國際部擁有特權的轉學生，他依舊穿著那件纖塵不染的私人訂製白襯衫。
金絲眼鏡折射出窗外的冷光，他正低頭翻著全英文的醫學原著，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裝得挺像。
夏晚檸收回視線。
從桌斗里摸出一隻藍牙耳機塞進右耳，點開那個視頻。
畫面有些模糊，右上角帶著一中校園監控的專屬水印。
時間顯示是兩年前。
高一。
視頻里，走廊上人聲鼎沸。
十七歲的陸馳野穿著黑色短袖。
眉眼桀驁，高大挺拔的身軀懶散地靠在欄杆上。
他手裡，捏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周圍一圈男生在瘋狂起鬨。
「野哥，念啊！大聲點！」
「學神收到的情書，咱們也長長見識！」
畫面邊緣，高一的夏晚檸抱著書，快步從人群外圍走過。
身形單薄，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就在她走過時。
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劣與嘲弄。
「夏晚檸同學，見字如晤。」
「你就像夜空中的星星，雖然清冷，卻照亮了我的心……」
周圍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視頻里的夏晚檸腳步一頓，看著陸馳野，隨後頭也不回地跑下樓。
而陸馳野靠在欄杆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粉色信封，嘴角勾著壞笑。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
夏晚檸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神色未變。
她指尖輕點，將視頻進度條拉回最開始。
重新播放。
第二遍。
第三遍。
她水眸微眯，視線鎖定在視頻里，陸馳野那隻捏著信封的手上。
畫面放大。
再放大。
那個粉色信封的右下角，隱約露出一行字。
【高二三班，李浩宇。】
這是別人遞給她的。
視線繼續上移。
定格在陸馳野的手指上。
他的大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是恨不得把信封直接捏成齏粉的力道！
再看他的眼神。
當高一的夏晚檸從他面前走過時，他嘴裡念著嘲弄的句子。
可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點笑意。
只有翻湧的暗潮。
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孤狼，嫉妒得快要發瘋。
卻只能用這種最幼稚、最惡劣的方式，去掩蓋自己的慌亂和占有欲。
他在吃醋。
他嫉妒那個叫李浩宇的人。
所以他搶了信，當眾念出來，粗暴地毀了那場表白。
夏晚檸心口一酸，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血液直衝四肢百骸。
這個笨蛋。
前世，她竟然真的以為他是在帶頭欺負她，冷著臉躲了他三年。
夏晚檸壓下眼底泛起的水霧。
細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將視頻，直接轉發給微信置頂的那個純黑頭像。
【一顆檸檬】：你高一是不是偷看別人寫給我的情書，然後吃醋了？
發送。
兩秒後。
隔壁桌，兜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
陸馳野單手掏出手機。
點開微信。
視線觸及屏幕。
陸馳野整個人一僵！
視頻封面，赫然是他高一拿著粉色信封，在走廊上犯大病的蠢樣！
操！
這特麼是哪個王八蛋挖出來的黑歷史？！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夏晚檸。
女孩單手托腮，瀲灩的水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馳野頭皮發麻。
耳根的緋色炸開，「轟」地一下，臉紅得要滴血。
他雙手捧著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野神不吃酸】：放屁！
【野神不吃酸】：誰吃醋！老子字典里就沒有吃醋這兩個字！
【野神不吃酸】：我是看那個人字寫得太醜！簡直污染校園環境！
發完這三條咆哮體，他胸膛劇烈起伏。
喉結瘋狂滑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
做賊心虛地瞥夏晚檸一眼。
發現她還在笑。
陸馳野咬緊後槽牙，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好幾次。
他手指發顫地，又補一條。
【野神不吃酸】：那封信被我撕了。
【野神不吃酸】：碎成渣。
【野神不吃酸】：別問去哪了。
夏晚檸看著手機屏幕上連續彈出的消息。
想像著他惱羞成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唇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撕了？
怕是偷偷藏進他那個帶鎖的鐵盒子裡了吧。
她沒再回復，只是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心情好得，連枯燥的物理公式都變得順眼起來。
……
教室另一側。
沈祁言端坐在座位上。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始終在暗中觀察著夏晚檸的反應。
他看到她戴上耳機。
看到她點開視頻。
看到她反覆觀看三遍。
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她露出震驚、失望、憤怒的表情。
等待著她看清陸馳野那粗鄙暴躁的真面目。
可是。
沒有。
她非但沒有生氣，眼底還泛起某種柔軟的情緒。
甚至轉頭，和陸馳野對視一眼。
兩人之間的那種氛圍，更加黏糊、排他。
沈祁言推眼鏡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住。
修長的手指，在西褲口袋裡漸漸收緊。
為什麼？
這種校園霸凌的鐵證擺在面前，她為什麼無動於衷？！
「嗡。」
桌斗里的手機，突然震動。
沈祁言垂眸，拿出手機。
屏幕上，直接彈出一個強制置頂的、全屏黑色對話框。
綠色的代碼在黑色背景上快速滾動。
最終匯聚成一行冰冷的漢字。
【Hz】：沈少，沈氏的監控網絡確實好用。
【Hz】：但我勸你，別隨便動一中的後台資料庫。
沈祁言眸色一沉。
賀舟。
那個成天跟在陸馳野身邊的。
他竟然能悄無聲息地，黑進他的私人手機？
沈祁言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沈祁言】：我只是還原真相。
【沈祁言】：陸馳野高一霸凌同學的監控，難道不該讓她看清？
黑色對話框靜止兩秒。
隨後。
一行綠色的字，緩緩浮現在屏幕中央。
【Hz】：你發的視頻，恰好幫她確認了，陸馳野高一就在暗戀她。
【Hz】：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