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言呼吸驟停。
他轉頭,視線越過過道,盯住後排。
陸馳野正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里裝死,只露出一雙紅透的耳朵。
而夏晚檸穿著那件寬大的黑紅衝鋒衣。
正用手中的筆帽,輕輕戳著陸馳野緊繃的手臂肌肉。
陸馳野像觸電一樣躲開,卻又欲拒還迎地把手臂送回去。
兩人之間的張力,幾乎要溢出整個教室。
沈祁言收回視線。
「咔嚓。」
一聲極輕、刺耳的脆響。
他握在手裡的玻璃水杯,表面突然崩開一道細密的裂紋。
玻璃碎屑,毫無預兆地扎進掌心。
鮮紅的血珠,順著他白皙修長的指節,一滴,一滴。
砸在纖塵不染的白襯衫上,暈染開刺目的紅。
而手機屏幕上,賀舟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在閃爍。
【Hz】:沈少,承認吧,你永遠融不進他們。
......
放學鈴聲突兀地劃破校園的寧靜。
天台。
風很大,吹得校服外套獵獵作響。
沈祁言站在天台邊緣,手上的傷口已經用純白的手帕隨意包紮。
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陸馳野單手插兜,邁著長腿走進來。
他下頜線繃得極緊,黑眸里翻湧著不耐煩。
「有屁快放。」
陸馳野嗓音低啞,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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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急著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刺痛了沈祁言的神經。
他轉過身,金絲眼鏡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陸馳野。」
沈祁言語氣清和,卻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審視與憐憫。
「你今天用拳頭砸桌子,替她出了氣。那明天呢?」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步緊逼。
「陸家董事會那群老狐狸盯著你,你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財閥的利益。」
「你連自己的未來都掌控不了,拿什麼給她兜底?」
沈祁言眼神冷硬。
「你這種衝動,只會把她拖進無休止的麻煩里。」
「而我,能給她提供對乾淨的圈子,和百分之百的容錯率。」
「公平競爭?你連站在牌桌上的籌碼都沒有。」
風驟然變大。
陸馳野站在原地。
他沒反駁,舌尖煩躁地抵了抵右腮幫子。
腦海里,卻猝不及防地閃過夏晚檸穿著他那件寬大衛衣,光著一雙又長又白的雙腿,軟綿綿地靠向他的畫面。
那雙濕漉漉的狗狗眼,水霧迷濛地看著他。
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橙花香,混著他滾燙的體溫。
陸馳野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隨後,他又緩緩鬆開。
他直視著沈祁言,嘴角扯出一抹狂傲弧度。
「你說得對。」
陸馳野聲音低沉如滾雷,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
「老子現在,可能確實給不了她什麼狗屁容錯率。」
沈祁言眉頭微皺,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輕易承認。
下一秒。
陸馳野往前逼近一步,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但有一件事,你這輩子都比不上老子。」
「什麼?」
「她怕的時候,抱的是我。」
陸馳野眼底的占有欲瘋狂肆虐。
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沈祁言的體面。
「她像貓兒一樣鑽進老子懷裡。」
「她只穿老子的衣服,只聞老子身上的味道。老子心跳多快,她一清二楚。」
「沈祁言,你就算把天捅個窟窿,把沈家全捧到她面前,她看你的眼神,也永遠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刀封喉。
沈祁言站在風裡,臉色煞白,指節捏著天台的欄杆。
陸馳野冷嗤一聲。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轉身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轉身的瞬間。
他胸腔里的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血液直往上涌,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
操。
他居然在外人面前,承認了。
承認她對他來說,是特殊的存在。
承認自己想把她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鐵門被重重關上。
樓梯拐角處。
夏晚檸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她微微仰著頭。
眼眶微紅,水洗過的杏眸里卻盛滿了光。
嘴角彎成一個月牙。
這個死鴨子嘴硬的笨蛋。
兜里的手機震動。
她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江大明白】:怎麼樣?任務進度?那個姓沈的沒搞破壞吧?
夏晚檸細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80%。】
敲完,她盯著這幾個數字看了一秒。
指尖輕點,刪除。
重新打字。
【不,他已經是我的了。】
發送。
她收起手機,順著樓梯往下走。
剛走出教學樓一樓大廳。
一道清瘦斯文的身影擋住她的去路。
賀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極深的探究和審視。
「嫂子。」
賀舟嗓音平靜。
「聊聊?」
夏晚檸腳步一頓。
她看著賀舟,水眸里沒有半分驚訝。
「去圖書館後面吧。」她嗓音溫軟。
兩分鐘後。
圖書館背面的監控死角。
賀舟單刀直入。
「國際青訓交流賽的那份絕密名單,野哥的名字在上面。」
賀舟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帶上了警告。
「報名渠道是加密的海外IP。我查了三天,最後追蹤到的終端,是你那台放在陸家客臥的私人電腦。」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夏晚檸沒有否認。
她靠在牆上,神色坦蕩。
「是我報的。」
賀舟眼神冷下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不是不知道陸家是什麼背景,你替他做決定,顧阿姨如果發現,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我沒替他做決定。」
夏晚檸打斷他的話。
賀舟愣住。
「青訓交流賽在暑假,僅僅是一個月的集訓。這不會影響他改變主意去接管陸氏家族。」
夏晚檸清亮的眼眸直視著賀舟。
「我只是,想給他多一種選擇。」
「你比我清楚,他坐在電腦前,握著滑鼠的時候,眼裡是有光的。」
「他的天賦,不該連試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陸氏財閥的身份直接判死刑。」
前世。
那場地下賽車局,陸馳野為護她,連人帶車翻下懸崖。
那個意氣風發的野神,永遠失去握緊滑鼠的資格。
只能坐在輪椅上,看著葉飛在世界賽上捧起獎盃。
這輩子,她絕不允許這種遺憾發生。
「我不想他連選都沒選過,就低頭認命。」
夏晚檸的語氣堅定得讓人心顫。
「顧姨這邊,我會想辦法。」
她眼底閃過一抹極冷的鋒芒。
「我把路鋪平,把所有障礙掃乾淨。」
「至於最後是回陸家當繼承人,還是坐在電競椅上去拿屬於他的冠軍——」
「由他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