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輕叩。
陸馳野站起身。
「嘶——」
膝蓋狠狠撞在書桌邊緣,疼得他悶哼一聲,嘴角直抽。
他強忍著疼,深呼吸五次。
這才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門外。
夏晚檸抱著一本厚厚的物理五三。
剛洗過的長髮半幹著,隨意散在肩頭。
陸馳野的視線,極具侵略性地下意識往下一掃。
然後,僵住。
沒有白襯衫。
沒有吊帶。
沒有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彩排八百遍的那些畫面。
她穿著一套規矩的純棉長袖長褲睡衣。
淺藍色的格紋。
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面那一顆。
連一寸多餘的皮膚都沒露出來,整個人裹得像個即將冬眠的蠶寶寶。
陸馳野愣在原地。
眼底閃過一抹極度明顯的錯愕,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怎麼?」
夏晚檸仰起臉。
瀲灩的水眸里藏著狡黠的笑意,明知故問。
「野哥不認識我了?」
陸馳野回神。
耳根紅透,一股難言的惱火,直衝天靈蓋。
「穿這麼多,你不熱?」
他粗聲粗氣地開口,側開身子讓她進來。
「顧姨說晚上降溫。」
夏晚檸慢悠悠地走進去,語氣無辜極了。
「怕我著涼。」
陸馳野冷嗤一聲。
「老子看你是怕被蚊子咬。」
他大步走過去,拉開書桌前的椅子。
「坐。」
夏晚檸乖乖坐下。
陸馳野從旁邊拖把電競椅,大馬金刀地坐在她旁邊。
兩人挨得很近。
幾乎是肩膀貼著肩膀。
夏晚檸翻開五三,指著那道老秦今天講過的壓軸題。
「這道題,你最後一步代錯公式了。」
她嗓音軟糯,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其實用動能定理會更簡單,你看這裡……」
陸馳野單手撐著下巴。
目光落在卷子上。
兩秒後,視線就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
她穿得很嚴實。
可是,那股剛沐浴完的水汽。
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橙花香,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鑽。
她低著頭。
半乾的髮絲順著臉頰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漂亮的脖頸。
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那層細膩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
陸馳野呼吸一滯。
深邃的眸色暗下來。
他根本不需要補習。
那道物理題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考試時代錯公式,純粹是因為那天她在桌子底下,用那雙穿著白絲的腳蹭他的小腿。
他只是……
貪戀每天跟她獨處的這一個小時。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
軟軟的紅唇一張一合,吐字清晰。
陸馳野的視線,釘在她微翹的唇瓣上。
喉結上下滾動。
腦子裡全是不久前,在夜市里。
他用粗糲的拇指擦過這片柔軟時,那種觸電般的酥麻感。
「野哥?」
夏晚檸講完一個步驟,轉過頭。
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十厘米。
呼吸交融。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彼此的臉頰上。
陸馳野渾身肌肉繃緊。
手背上青筋暴起的大手,扣住電競椅的扶手。
「嗯?」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極力克制的低喘。
「你聽懂了嗎?」
夏晚檸眨了眨眼,水洗過的眼睛澄澈動人。
「懂了。」
陸馳野別開眼。
喉結又劇烈滑動一下。
「繼續。」
夏晚檸唇角微彎,笑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她沒揭穿他,繼續往下講。
講著講著,她的聲音突然停下來。
目光,落在陸馳野放在大腿上的左手上。
他右手撐著下巴,裝模作樣地聽課。
左手卻藏在桌子邊緣的陰影里,捏著一個黑色的手機。
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是一款極度考驗手速和預判的MOBA類單機訓練營。
他居然在單手操作。
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走位,平A,放技能。
一套連招行雲流水,快得看不清動作。
夏晚檸呼吸微頓。
她靜靜地看著那隻手。
前世,就是這雙手。
在世界賽的舞台上,本該捧起那座屬於他的金色獎盃。
卻因為那場慘烈的地下賽車局,徹底廢掉。
她還記得他在醫院裡醒來。
看著自己再也無法握緊滑鼠的右手時,眼底那片灰敗。
夏晚檸心口一酸。
血液直往上涌。
陸馳野正打得起勁。
突然,一隻柔軟微涼的小手伸過來。
一把按住他的手機屏幕。
遊戲界面卡住。
陸馳野渾身一僵。
他轉頭,對上夏晚檸那雙瀲灩的水眸。
「操。」
他下意識鎖屏,把手機胡亂塞進兜里。
耳根漲得通紅,像個被抓包的逃學少年。
「老子就看一眼消息。」
他咬著後槽牙,強行挽尊,聲音硬邦邦的。
「沒打遊戲。」
夏晚檸沒說話。
她沒收回手。
而是順勢下滑,擠進他的指縫,強硬又溫柔地握住他寬大滾燙的手掌。
十指相扣。
陸馳野心臟狂跳。
「幹嘛?」
他聲音啞得發顫,視線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掌心燙得像烙鐵。
夏晚檸看著他的眼睛。
「野哥。」
她嗓音溫軟,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想去打職業嗎?」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固。
陸馳野黑眸里掀起滔天巨浪,盯著她。
「你說什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危險的緊繃。
「我說,電競。」
夏晚檸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你的手速,你的意識,不該只留在這種單機訓練營里。」
她直視著他眼底的震驚。
「我希望你,去做你真正喜歡的事。」
陸馳野呼吸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讓人心顫的女孩。
陸家繼承人的身份,像一座大山壓了他十八年。
顧南枝的期望,董事會的目光,所有人都告訴他,遊戲只是玩物喪志。
從來沒有人。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握著他的手,對他說這番話。
胸腔里那團壓抑的火,突然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點燃。
陸馳野反手,一把攥緊她纖細的手腕。
他傾身逼近,將她整個人困在電競椅和書桌之間。
「夏晚檸。」
他嗓音暗啞,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占有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夏晚檸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視線。
「只要你想去,我就給你鋪路。」
陸馳野盯著那雙澄澈動人的水眸。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又被熨燙得滾燙髮軟。
他喉結劇烈滾動。
「老子要是真去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致命的侵略性,溫熱的吐息全灑在她臉上。
「你拿什麼賠我陸氏財閥的千億家產?」
夏晚檸微微仰起頭。
兩人的距離近到鼻尖相觸。
她紅唇微啟。
「拿我賠你呀。」
她輕聲說,眼底滿是明晃晃的偏愛。
「夠不夠?」
陸馳野腦子裡的理智,轟然坍塌。
他盯著她嬌艷欲滴的唇。
「夏晚檸。」
他聲音沙啞顫抖,帶著極度危險的渴求。
「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