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多說一個字，下次碎的，就不是桌子。」
少年嗓音淬著冰，壓迫感鋪天蓋地。
林茶茶嚇得臉色慘白。
她盯著那張四分五裂的實木課桌，嘴唇劇烈哆嗦著，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全班噤若寒蟬時。
夏晚檸站起身。
她伸出手指，輕輕拽了拽陸馳野的衣角。
「野哥，回來。」
陸馳野渾身那股要殺人的戾氣，一滯。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緊繃的下頜線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喉結滾了滾，竟真的乖乖往後退。
活像只被主人順了毛的暴躁藏獒。
夏晚檸繞過課桌，走到林茶茶麵前。
林茶茶下意識往後縮，指甲掐進掌心。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女人一句話就能讓陸馳野言聽計從！
「林茶茶。」
夏晚檸語氣平靜，水洗過的眸子澄澈卻銳利：「我借住陸家，是陸阿姨親自接我過去的。」
「你如果對這個安排有意見，我可以把陸阿姨的電話給你。你親自跟她抗議，怎麼樣？」
林茶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去！
「至於我脖子上的創可貼。」
夏晚檸微微傾身，紅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就算真的是他弄的，那也是我們倆的事。」
「你以什麼身份在這裡跳腳？太平洋警察嗎？」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季銘在座位上激動得直掐大腿。
臥槽！
嫂子威武！
這直球打得，綠茶的臉都被按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了！
林茶茶眼眶通紅，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憋著不敢掉。
「上課了上課了！都圍在後面幹什麼！」
老秦端著保溫杯，大步流星地走進教室。
他一眼就看到後排那張碎成渣的課桌，眼皮一跳。
這倆祖宗，大清早的又拆家！
老秦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移開視線。
「這桌子怎麼回事？後勤部採購的什麼劣質產品！王大山，下課去庫房換張新的！」
王大山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哦，好。」
全班同學：……
老秦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絕了。
物理課正式開始。
老秦在講台上唾沫橫飛，粉筆敲得黑板震天響。
後排角落。
陸馳野單手撐著下巴，表面上盯著黑板，深邃的黑眸卻毫無焦距。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夏晚檸那句話。
——就算真的是他弄的，那也是我們倆的事。
陸馳野渾身的血液又開始沸騰。
他偏過頭，餘光貪婪地描摹著女孩白皙的側臉。
視線順著她冷白的頸側往下，停在那枚印著小熊圖案的創可貼上。
昨晚那股清甜的橙花香，還有齒尖陷入軟肉的觸感，瘋狂攻擊著他的理智。
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下悄悄移動。
越過三八線。
指尖試探性地，碰到她校服裙擺的邊緣。
夏晚檸身子微微一僵。
她沒轉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橫他一眼，帶著點嬌嗔的警告。
陸馳野不僅沒收斂，反而得寸進尺。
手掌覆上去，順著裙擺的邊緣一點點往上。
最後，準確無誤地尋到她放在腿上的小手。
強而有力的手指，強行擠入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
緊緊鎖住。
夏晚檸掙脫不開，只能任由他握著。
陸馳野的指腹在她掌心曖昧地打著圈。
粗糲的觸感順著掌心紋路蔓延，像帶著微弱的電流。
夏晚檸半邊身子發麻，臉頰迅速泛起一層誘人的酡紅。
掌心隨著她的肌膚一起，一點點升溫。
她氣惱地在桌下抬起腳。
狠狠踩在陸馳野的軍靴上。
「唔……」
陸馳野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他咬緊後槽牙，手卻握得更緊。
青筋暴起的大手將她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透著股死不放手的執拗。
夏晚檸偏過頭，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陸馳野，你再亂動。」
「下次月考物理考不到九十分，我就跟老秦申請調座位。」
陸馳野渾身一僵。
九十分？！
他物理雖然不差，但平時交白卷交慣了。
突然考九十，老秦不得以為他作弊？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憋屈。
手上的力道鬆了些，但依舊十指相扣，死活不肯放開。
講台上。
老秦正講到受力分析的高潮。
「大家看這個滑塊，它受到的摩擦力是……」
老秦餘光一掃，聲音戛然而止。
後排角落裡。
陸馳野那小子的肩膀都快貼到夏晚檸身上了！
最要命的是，這小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人家姑娘的側臉，魂都沒了！
老秦火冒三丈。
手裡的半截粉筆頭如暗器般，嗖地一聲飛出。
「啪！」
精準命中陸馳野的額頭。
「陸馳野！」
老秦怒吼一聲，保溫杯重重砸在講桌上。
「看黑板還是看臉呢？！黑板上有花啊！站起來，把這道受力分析題給我解了！」
全班齊刷刷回頭。
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兩人身上。
夏晚檸嚇了一跳，臉頰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她慌亂地想要抽回手。
可桌子底下，陸馳野那隻滾燙的大手。
卻在鬆開的前一秒，懲罰性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陸馳野面不改色地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大個子杵在那兒，單手插兜，姿態散漫。
他掃了一眼黑板上的圖，薄唇微啟，嗓音慵懶卻篤定。
「滑塊受重力、支持力、沿斜面向上的拉力，以及沿斜面向下的滑動摩擦力。根據牛頓第二定律，加速度a等於……」
條理清晰，分毫不差。
全班一靜。
連老秦都愣住，準備好的罵人草稿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算出來，摩擦力f等於15牛。」
陸馳野說完，下巴微抬，深邃的黑眸直視老秦，語氣理直氣壯。
「老秦，我算得對嗎？」
老秦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揮揮手：「……坐下！下次上課眼睛別亂瞟！」
陸馳野坐回椅子上。
幾乎是他剛坐下，桌子底下，那隻寬大的手掌再次越界。
這次，他沒有去抓她的手。
而是修長的指尖，輕輕勾住夏晚檸校服裙的衣角。
夏晚檸偏過頭看他。
少年單手轉著筆，看著黑板，側臉冷峻又囂張。
可那隻藏在桌底下的手，卻拽著她的衣角，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夏晚檸沒忍住，唇角彎起一個明媚的梨渦。
她沒再掙扎，任由他拽著。
窗外的蟬鳴聲聲入耳，頭頂的風扇吱呀作響。
在這個喧鬧又明亮的教室里。
沒有人知道，不可一世的校霸。
正在課桌底下。
卑微又隱秘地，牽著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