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陸家餐廳。
顧南枝穿著真絲睡袍,端著杯黑咖,慢條斯理地攪弄著。
餘光瞥見樓梯口那道遊魂般的身影,她挑了挑眉。
陸馳野頂著兩團碩大的黑眼圈,腳步虛浮地走下來。
一米八八的大個子,硬是透出一股被吸乾了精氣的頹廢感,渾身還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顧南枝樂了。
喲。
這混小子昨晚做賊去了?
「年紀輕輕的,怎麼看著這麼虛?」
顧南枝放下咖啡杯,眼神涼颼颼地往他下半身瞟。
「要不要媽讓廚房給你燉點十全大補湯?」
陸馳野拉開椅子的手一頓。
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沒虛。」
他咬著後槽牙,硬邦邦地擠出三個字。
話音剛落,樓梯上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夏晚檸穿著一中那套略顯寬大的校服裙,慢悠悠地走下來。
晨光打在她白皙修長的雙腿上,晃眼得很。
但最惹眼的,是她冷白的頸側,欲蓋彌彰地貼著一枚嶄新的、印著小熊圖案的創可貼。
陸馳野下意識抬眼。
視線剛一觸及那塊創可貼,昨晚黑暗中,齒尖陷入那塊軟肉的瘋狂觸感瞬間回籠。
「轟——」
他渾身一僵,耳根「騰」地一下燒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層可疑的薄紅。
夏晚檸走到他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一股清甜要命的橙花香,順著空氣飄過來。
「野哥,早呀。」
她偏過頭,聲音甜軟。
陸馳野喉結瘋狂滾動,胡亂地「嗯」了一聲。
直接把臉埋進碗裡,拿起勺子低頭猛喝白粥,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顧南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滴溜溜轉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晚晚啊,昨晚睡得好嗎?」
顧南枝故意拖長尾音,語氣要多八卦有多八卦。
「有沒有聽到什麼野狗叫啊?」
夏晚檸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臉頰泛起一抹自然的酡紅。
「挺好的,阿姨。」
她水眸瀲灩,餘光輕飄飄地,掃向旁邊那個,快要把臉埋進碗裡的少年。
「沒聽到狗叫,就是……有隻小狗挺凶的,還咬人。」
「咳咳咳——!」
陸馳野直接被一口粥嗆進氣管。
他捂著嘴,咳得眼尾泛紅,寬闊的背脊都在劇烈抖動。
顧南枝嫌棄地翻個白眼。
「出息。」
……
一中附屬國際部。
高三七班。
季銘趴在桌上,手裡不知從哪摸出個放大鏡。
他盯著剛走進教室的陸馳野。
又看看跟在後面、慢條斯理走進來的夏晚檸。
季銘倒吸一口涼氣。
野哥這黑眼圈!
嫂子這創可貼!
這絕對是昨晚戰況慘烈留下的光榮勳章啊!
他哆嗦著手掏出手機,點開【夜城上分天團】。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臥槽臥槽!驚天大瓜!野哥今天眼底青黑,虛得仿佛被妖精吸乾了精氣!最絕的是,嫂子脖子上換了個新!的!創!可!貼!】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我拿我這身肥肉發誓,昨晚絕對戰況慘烈!野哥牛逼!!!】
Hz:【根據醫學常識,黑眼圈形成需要長期熬夜或極度消耗體力。建議補腎。】
Fly:【菜雞。打個輔助都能累成這樣。】
陸馳野剛在座位上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就狂震不止。
他掏出來掃一眼。
臉黑成鍋底。
他站起身,長腿一邁,直接走到季銘桌前。
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揪住季銘的後衣領,將那一百多斤的肉球,無情地按在課桌上摩擦。
「你他媽再瞎逼逼一句試試?」
陸馳野聲音冷得掉冰渣。
季銘雙手抱頭,殺豬般嚎叫。
「哥!我錯了!我這是基於事實的合理推測!」
「推測你大爺!」
陸馳野手背青筋暴起,耳根卻紅得滴血。
「老子那是熬夜刷題!」
「誰信啊!」
季銘扯著嗓子喊,主打一個不怕死。
「刷題能把嫂子脖子刷出創可貼來?!」
全班同學紛紛豎起耳朵。
八卦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射。
夏晚檸坐在座位上,單手撐著下巴。
看著陸馳野惱羞成怒、同手同腳的樣子,唇角彎起淺淺的梨渦。
教室後排。
林茶茶捏著手裡的中性筆,指關節泛白。
她看著陸馳野和夏晚檸的互動。
看著全班都在暗戳戳地磕糖,嫉妒的酸水在胃裡瘋狂翻滾。
憑什麼?
夏晚檸不過是個借住在陸家的外人!
憑什麼能讓陸馳野這麼護著?
憑什麼能頂著那個曖昧的創可貼招搖過市?!
她冷笑一聲。
尖銳的聲音在喧鬧的教室里突兀地響起。
「大清早的就在班裡秀,真把學校當自己家了?」
林茶茶翻個白眼,語氣陰陽怪氣,酸得冒泡。
「脖子上貼個創可貼到處晃,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昨晚幹嘛了?真夠不要臉的。」
話音剛落。
全班死寂。
連季銘都忘了嚎叫,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向後排的林茶茶。
這女的是瘋了嗎?!
陸馳野鬆開季銘。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原本的羞惱褪去,覆上一層駭人的寒霜。
眼底的暴戾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凶獸。
他單手插兜,一步步朝林茶茶走去。
軍靴踩在教室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走一步,教室里的氣壓就低一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茶茶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但還是強撐著揚起下巴。
「我……我說錯了嗎?她本來就……」
陸馳野停在她桌前。
沒說話。
只是突然抬起那條修長的腿。
帶著十成十的暴戾與狠絕,一腳踹在林茶茶旁邊的空桌上!
「砰——!!!」
實木課桌凌空飛起,重重砸在後黑板上,四分五裂!
木屑飛濺!
巨大的聲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疼,心臟狂跳!
林茶茶嚇得尖叫一聲,臉色慘白,整個人抖成篩子,縮在椅子上。
陸馳野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下頜線緊繃,聲音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
「你再多說一個字,下次碎的,就不是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