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垂下眼。
視線冷冷地掃過,那張印著暗紅骷髏頭的黑色邀請函。
他冷嗤一聲,手指夾起那張卡片。
隨意對摺兩下,直接塞進衝鋒衣口袋裡。
「跳樑小丑,不用理。」
他嗓音低沉,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狂妄。
夏晚檸蹙起秀眉,視線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
「周子峰是衝著你來的,他這人做事沒底線,你別大意。」
「沖我來的人多了,他算老幾?」
陸馳野大掌一伸,強行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掰正,面向黑白琴鍵。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把沈祁言那個備胎踢出局。」
他絕口不提賽車的事。
前世那場毀了他右手的地下賽車局,夏晚檸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兇險。
但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順從地把手重新放回琴鍵上。
「行,練琴。」
狹窄的琴凳上,陸馳野只能委屈地敞開長腿。
大腿外側緊實的肌肉,緊緊貼著夏晚檸白皙的腿側。
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校服裙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夏晚檸負責高音部,陸馳野負責低音部。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鍍一層曖昧的金邊。
「當——」
夏晚檸按下第一個音符。
陸馳野的手指緊跟著落下。
低音部的旋律沉穩地鋪開。
夏晚檸彈著彈著,手上的動作慢了。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偏移到旁邊。
陸馳野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皮膚是冷調的白。
手背上青筋微凸,隨著每一次按鍵的動作,而微微起伏。
指腹落在黑白鍵上,力道恰到好處,乾淨利落。
這雙手……
真的很好看。
夏晚檸盯著他的手指,在琴鍵上遊走。
腦海中突然閃過前世這雙手,被廢掉時的慘狀——
右手三根手指粉碎性骨折,石膏綁半年,拆下來後再也無法彎曲,連握筆都發抖。
她長睫顫了顫,強行把視線收回琴譜。
不會的。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陸馳野沒注意到她的走神。
他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部釘在面前的琴譜上。
眉頭微皺,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位少兒組鋼琴金獎得主,哪怕幾年沒碰琴,手上的功夫也一點沒退。
指法標準,觸鍵乾脆,和弦轉換行雲流水。
準確地說,就是彈得很穩。
一個錯音沒有,節奏卡得死死的。
夏晚檸回過神,高音部迅速跟上去。
兩個人的旋律交織在一起。
她負責的高音聲部輕盈,他負責的低音聲部厚重。
配合得意外默契。
「你手真好看。」
夏晚檸突然偏過頭,湊近他耳邊來了這麼一句。
陸馳野手指一頓,低音部差點脫拍。
「……彈琴呢,別鬧。」
他沒轉頭,聲音悶悶的。
耳尖卻以肉眼可見的,紅了一層。
「誇你呢,野哥怎麼還害羞?」
夏晚檸眼睛盯著琴譜,語氣平淡,嘴角卻掛著一抹壞笑。
陸馳野咬了下後槽牙,強行把飄走的心思摁回來。
專注。
為了把沈祁言踢出局,這頭平時囂張跋扈的野狗,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專注力。
只是,這份專注力維持得異常艱難。
彈到副歌部分,兩人的手臂需要交叉換位。
夏晚檸的小臂從他手臂下方穿過,柔軟的皮膚若有似無地蹭過他手腕內側。
陸馳野的呼吸停了。
他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的肌肉繃得死緊。
空氣里那股清甜的橙花味,順著每一次呼吸往他肺里鑽。
他把嘴閉得更緊,改成用鼻子呼吸。
然後發現更慘,鼻子比嘴敏感多了。
陸馳野在心裡低罵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眼睛釘在琴譜上。
複雜的和弦,十六分音符的快速跑動,左手大跨度的跳躍——全部精準命中。
但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經一根一根地鼓起。
喉結在冷白的頸間,緩慢地上下滾動。
夏晚檸餘光掃到,嘴角的弧度壓了壓,繼續彈自己的部分。
琴房裡,只剩下鋼琴聲和兩個人刻意放輕的呼吸。
「專心點。」
夏晚檸察覺到,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輕聲提醒,連自己脖頸都泛起一層微粉。
「老子很專心。」
陸馳野咬著後槽牙,嗓音啞得發顫。
他確實專心。
專心到快要被她身上那股香味,給逼瘋了,卻還在強撐著。
樂曲進入最高潮,一段極高難度的交叉彈奏。
夏晚檸的左手迅速跨過中音區,陸馳野的右手同時強勢切入。
「啪嗒。」
兩人的手,在同一個琴鍵上撞個正著。
夏晚檸剛想縮回手,陸馳野卻突然反客為主。
那隻寬大滾燙的手掌一翻,一把將她纖細的小手牢牢鎖進掌心。
五指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流暢的琴音戛然而止。
「你幹嘛?」夏晚檸掙了掙,沒掙脫。
陸馳野不僅沒鬆手,還收緊力道。
指腹壓著她手背上嬌嫩的肌膚,帶著懲罰意味地重重摩挲。
他終於不用再裝正經了。
高大的身軀俯下,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
「晚晚。」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股憋了很久的、咬牙切齒的占有欲。
「昨晚那件黑色的……以後只准穿給我看。」
夏晚檸耳根「騰」地一下燒起。
這人剛才一本正經地,彈半天高難度曲子,腦子裡居然還在惦記著那件黑蕾絲?!
她清亮的杏眸轉了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那可不一定。」
她故意拖長尾音,軟糯的嗓音像把小鉤子,輕輕撓過他的心尖。
「看你表現。」
轟——!
什麼天才逼格,什麼絕對音感,全特麼見鬼去!
他直起身,左手在琴鍵上毫無章法地重重一砸。
「哐當!」
一串刺耳、慘不忍睹的錯音,在琴房裡轟然迴蕩。
這頭剛才還遊刃有餘的野狗,慌亂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你……你給我等著!」
他結結巴巴地放著,毫無威懾力的狠話,連脖子都紅透。
夏晚檸看著他這副純情又暴躁的模樣,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兩人氣氛曖昧到極點時。
門外,走廊的陰影里。
林茶茶咬著下唇,嫉妒得面容扭曲。
她手裡舉著手機,攝像頭正對著門縫。
屏幕里,陸馳野寬大滾燙的手掌,正扣著夏晚檸的手。
十指相扣,姿態親昵得刺眼。
周子峰交代過,只要拍到夏晚檸勾引男人的實錘,就能在校慶上毀了她!
林茶茶手指發抖,按下快門。
「咔嚓。」
輕微的一聲快門音,在安靜的走廊里,依然顯得突兀。
林茶茶臉一白,做賊心虛地收起手機,轉身就跑。
腳步聲凌亂遠去。
琴房內。
陸馳野眼底的旖旎退去,眼神冷下來。
他鬆開夏晚檸的手,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門。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的樓梯間傳來一絲極淡的回音。
「怎麼了?」夏晚檸走過來。
「有老鼠。」陸馳野扯了扯嘴角,笑得危險。
「跑得還挺快。」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陸馳野掏出手機,是賀舟發來的微信。
【Hz】:野哥,你讓我查的那個骷髏頭邀請函,有結果了。
【Hz】:周子峰這回玩真的。他最近在外面借了高利貸,把全部身家都押在秋名山這局上。
【Hz】:我黑了他的聊天記錄,他買通職業車手,打算在彎道上動手腳。野哥,他這是想要廢了你。
陸馳野盯著屏幕,下頜線繃得死緊。
眼底的殺氣再也壓不住。
夏晚檸湊過來,看清屏幕上的字眼時,指尖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