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十點。
秋名山賽車場。
看台上的探照燈「啪」地一聲連排熄滅。
只剩賽道邊緣的引導燈閃著幽冷的光。
廣播裡循環播放著「設備故障,停止營業」的通知。
零散的觀眾罵罵咧咧地被引向山下。
山腳下,兩輛毫不起眼的廂式維修車,靜靜蟄伏在暗處。
車廂里,是全副武裝的警方行動組。
主控室內,秦烈盯著監控大屏上清空的觀眾席。
「東側看台清場完畢。」
耳機里傳來賀舟冷靜的聲音。
「山下道路封控完成。但黑色跑車還沒出現。」
「老鄧呢?」秦烈沉聲問。
「手機信號死在舊維修區,人蒸發了。」
秦烈咬牙罵句髒話。
這條內鬼,藏得夠深。
十點四十分。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夜風。
一輛囂張的銀灰色賽車。
和一輛純黑色的重改跑車
一前一後駛入起點區。
車門推開。
夏晚檸穿著黑白相間的修身賽車服,邁著長腿下車。
一頭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那張平日裡溫軟乖巧的臉,覆著一層冷冽的霜雪。
她扣上防火手套,半蹲下身。
眼神掃過輪胎磨損線,又伸手探嚮導流口。
另一側,陸馳野推開車門。
右肩的固定繃帶,被他藏在寬大的賽車服下。
走動時,那條手臂刻意減少擺動幅度。
他徑直繞過車頭,走到夏晚檸身邊。
手指勾住她腰側的安全帶卡扣,用力扯了扯。
「等會兒上車,再收緊一格。」
夏晚檸抬眸看他,有些無奈:「還沒上車呢。」
「提前提醒,免得你忘了。」
「陸馳野。」
「嗯?」
「你現在……真的很像個操碎心的老父親。」
陸馳野臉一黑。
下一秒,他大掌探出,一把掐住她盈盈一握的細腰。
賽車服緊緊貼著身體,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隔著布料強勢地熨帖進她的肌膚,燙得她腰眼一酥。
「膽肥了?再說一遍?」他咬著牙,聲音又啞又危險。
夏晚檸一點也不怕他。
她彎起瀲灩的水眸,蔥白的手指點了點他胸前的通訊器。
語氣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陸領航員,注意你的身份。」
「行。」
陸馳野氣極反笑。
他俯下身,灼熱的薄唇貼上她的耳廓。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致命的蠱惑。
「等會兒就讓你看看,副駕……到底能不能管主駕。」
「陸馳野,你傷了一隻手,連男人的膽子也跟著廢了?」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橫插進來。
不遠處,周子峰靠在銀灰色賽車旁。
目光輕蔑地掃過夏晚檸,最後落在陸馳野身上,滿臉嘲諷。
「居然讓一個女人替你開?你擱這兒玩過家家呢?」
陸馳野鬆開夏晚檸的腰,不緊不慢地站直身體。
周子峰盯著他,就等著這頭瘋狗發火。
只要陸馳野一動手,山下埋伏的人就能趁亂把真車換上來。
然而,陸馳野那張冷峻的臉上,連一絲怒意都找不到。
他連正眼都沒給周子峰,只用餘光輕蔑地掃他一眼。
「她贏你,還用不著我動手。」
周子峰臉上的獰笑僵住半截:「你特麼真放心把命交給她?!」
「我的命,她拿得穩。」陸馳野語氣淡淡,卻狂傲到骨子裡。
夏晚檸隨手撈起引擎蓋上的頭盔。
面罩落下前,那雙清冷的杏眸越過周子峰。
「檢查好你的車。」
「免得等會兒輸了,又哭著怪車不行。」
「噗——」維修區里,幾個沒撤走的技師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子峰臉色鐵青,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行!等你過了第三彎,再特麼跟我嘴硬!」
他狠狠摔上車門。
夏晚檸動作微頓。
第三彎。
他主動提這個位置,簡直是急著送人頭。
耳機里,賀舟的鍵盤聲敲得飛快。
「收到。嫌疑人已確認事故點。」
陳警官的聲音緊隨其後。
「錄音已固定。各單位注意,繼續按計劃行事!」
兩輛凶獸般的賽車,緩緩滑入發車位。
車廂內,空間狹窄逼仄。
陸馳野坐在副駕駛,左手探過來。
強硬地扯住夏晚檸的四點式安全帶,「咔噠」一聲,鎖緊。
夏晚檸被勒得整個人緊緊貼進桶形座椅里。
「太緊……」
「能呼吸就行。」
「影響我打方向盤的操作。」
陸馳野沒理她,高大的身軀突然傾軋過來。
他湊得極近,仔細檢查著她頭盔下頜處的卡扣,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嬌嫩的下巴,帶起一陣戰慄。
「撒嬌沒用。」他盯著她,喉結滾了滾。
「誰跟你撒嬌了?」夏晚檸瞪他。
「那你臉紅什麼?」
「車裡悶,熱的!」
夏晚檸一把推開他的手,扯過他那側的安全帶,利落地替他扣死。
「你也一樣,給我老實待著,肩膀別亂動!」
陸馳野沒躲。
他握住她正要抽離的小手,直接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賽車服下,那顆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在擂鼓。
「我就在這兒。」他收斂所有玩世不恭,黑眸深邃地鎖著她。
「哪也不去。」
「嗯。」
夏晚檸抽回手,雙手握住翻毛皮方向盤。
起點上方的信號燈,依次亮起。
紅燈,一盞。
「轟——!!」
周子峰的銀灰色賽車瘋狂轟擊油門。
排氣管噴出幽藍的火舌。
V8引擎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連地面都在跟著發顫。
紅燈,兩盞。
轉速被壓在彈射起步的極限區間。
空氣里瀰漫起輪胎橡膠摩擦的焦糊味。
紅燈,三盞。
夏晚檸卻安靜得可怕。
她沒有跟著轟油,腳掌穩穩地踩死剎車,盯著前方的黑暗賽道。
綠燈,亮起!
「砰!」
兩輛賽車如離弦之箭,同時撕裂夜色!
周子峰仗著重金砸出來的直線馬力,起步就強吃了一個車身位,輪胎捲起的碎石,砸在夏晚檸的車漆上。
夏晚檸面不改色,右手撥片連降。
直接切入三擋,穩穩咬在三十米開外。
陸馳野盯著中控台上的數據屏,眉頭微皺:「他在故意拉你追。」
「讓他拉。」
夏晚檸油門只踩了八成,語氣冷得沒有溫度。
「直線拼不過馬力,彎道里,教他做人。」
第一個發卡彎,逼近!
周子峰囂張地晚剎入彎,車尾在失控邊緣瘋狂試探。
幾乎是貼著外側護欄,硬生生甩過彎心,帶起一路火花!
夏晚檸卻在入彎前五十米,提前收油。
剎車踏板只輕踩三成,方向盤精準切入。
黑色的車身如貼地飛行的幽靈,沿著最完美的內線咬住彎心,輪胎連一絲多餘的尖嘯都沒有發出。
出彎瞬間,距離縮短到二十二米!
「右前剎車溫度,六十八。」陸馳野盯著屏幕,沉聲報數。
「正常。」
「後輪,六十一。」
「繼續盯。」
第二段上坡,直道拉長。
周子峰看一眼後視鏡,再次瘋狂壓榨引擎提速。
夏晚檸依舊不急不躁,右手撥片「咔噠」升擋。
讓發動機保持在最舒服的扭矩輸出區間。
主控室里。
賀舟盯著屏幕上實時回傳的四組溫度曲線,臉色突然一變。
右後輪的溫度數據,突然跳了一格!
六十五度!
七十一度!
七十九度!
「操!」賀舟敲擊鍵盤,強行切換到車身獨立傳感器。
兩套數據,完全吻合!
溫度還在瘋漲!
「秦烈!賽前誰做的制動排氣?!」賀舟對著麥克風怒吼。
「我和老馬親自做的!全程有錄像!」
「剎車片呢?!」
「警方封存後換的全新件,防偽編號絕對對得上!」
賀舟盯著車載診斷程序的後台。
沒有故障碼!
系統顯示一切正常!
但那根代表右後輪溫度的紅線,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直逼臨界點!
賽道上,第二個死亡發卡彎,赫然出現在前方!
夏晚檸鬆開油門,右腳極快地在剎車踏板上輕點一次,試圖調整重心。
「嗡——」
車尾突然傳來一陣極不正常的細微抖動!
陸馳野低頭,盯住數據屏。
右後輪,九十六度!!
左後輪的數據,也開始詭異飆升!
陸馳野眼底的戾氣炸開,臉色沉入冰窖。
他一把扯過車內的緊急通訊麥克風。
嗓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嘶啞發顫。
「晚晚,別踩剎車!溫度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