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高加索犬壓低腦袋,喉嚨里滾出威脅的低吼。
森白的犬齒露出一截,在庭院燈下泛著冷光。
陸馳野蹲在牆頭,和它對視了足足三秒。
他牙疼似地扯了扯嘴角。
老夏真下血本了。
為了防他,連這種小牛犢般的猛犬都弄了過來。
陸馳野從口袋裡,摸出提前準備好的牛肉粒,衝下面晃了晃。
「兄弟,商量一下。」
他揚手,把牛肉粒扔下去。
坦克連眼皮都沒動。
它抬起腦袋,神色冷靜又嫌棄。
活像在看一個,試圖用零食收買職業保鏢的智障。
陸馳野面無表情。
這狗跟老夏一個德行,油鹽不進。
坦克向前邁了兩步,粗壯的前爪踩進雪裡,堵住他唯一能落腳的位置。
陸馳野進退兩難,只能摸出手機。
【夜神不敗】寶寶,救命。
【夜神不敗】你爸在院子裡養了個怪獸。
他補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坦克仰著碩大的腦袋,目露凶光。
取景框最下方,露出陸馳野半隻踩在牆頭的黑色軍靴。
夏家二樓臥室。
夏晚檸抱著平板,正檢查家宴要用的方案。
手機震動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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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照片,笑出聲來。
堂堂一中校霸。
下午拍腹肌時有多囂張,現在縮在牆頭就有多狼狽。
夏晚檸放下平板,穿上羽絨服,輕手輕腳地下樓。
後門推開一道縫。
冷風夾著細雪鑽進來,她縮了縮脖子,朝院子裡招手。
「坦克,過來。」
威風凜凜的巨犬耳朵動了動。
它收起獠牙,轉身小跑過去,尾巴搖得飛快。
碩大的腦袋往夏晚檸腿邊一塞,沒半點兇相。
陸馳野看得沉默。
這年頭,連狗都會看人下菜碟。
他雙手撐住牆沿,翻身躍下。
靴底落入積雪,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
陸馳野屈膝卸力,站穩後大步走過去,長臂一伸,把夏晚檸拉進懷裡。
「凍死老子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側,呼吸她身上的草莓甜香。
總算把他空了一下午的心填滿。
夏晚檸被他冰得縮了下肩膀,伸手捧住他的臉。
「你還知道冷?」
她壓低聲音,指尖碰了碰他凍紅的耳朵。
「我爸剛讓人升級完安保,你晚上就翻牆。陸馳野,你是專門來測試系統的嗎?」
陸馳野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側。
「我想你。」
三個字,低沉又直接。
夏晚檸原本想訓他,聽見這句話,抬起的手慢慢落下,環住了他的腰。
「才分開一個下午。」
「一下午還不夠久?」
陸馳野低頭看她,雙眸被夜色壓得很深。
「你不回消息,老子打遊戲都差點空技能。」
「葉飛要是知道,能笑你一年。」
「讓他笑。」
陸馳野冷哼,把她散開的圍巾重新攏緊,連人帶圍巾一起往懷裡帶了帶。
「他一隻折翼天使,先管好自己。」
夏晚檸肩膀一抖,笑意溢出。
坦克邁著步子,盯著陸馳野搭在自家主人腰上的手,喉嚨里低低地嗚了一聲。
陸馳野偏頭看它。
一人一狗隔空對視。
空氣里火花四濺。
「看什麼?」
陸馳野眯起眼,壓低聲音。
「她先是老子媳婦,才是你主人。」
坦克前爪刨了下雪。
夏晚檸揉了揉它的大腦袋。
「別叫,自己人。」
坦克不情不願地趴下,鼻子裡重重噴出一口氣。
陸馳野贏了般揚了下眉。
他俯身湊到夏晚檸耳邊。
「明天,你得一直陪著老夏。」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講理的委屈。
「今晚先補點利息。」
「什麼利息」
她話沒說完,就被陸馳野牽著退進迴廊的陰影里。
木柱擋住庭院燈,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他單手撐在她身側,低頭吻住她。
微涼的唇碰上來,夏晚檸呼吸一亂,下意識攥住他胸前的衝鋒衣。
陸馳野等了一下午,耐心耗空。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將人護在懷裡。
薄荷氣息混著冬夜的涼意壓下來,呼吸很快亂成一團。
夏晚檸被親得站不穩,只能抓緊他的肩膀。
坦克趴在不遠處,抬眼看了兩秒,隨後把腦袋埋進兩隻前爪之間。
沒眼看。
迴廊下,只剩兩人壓低的呼吸。
就在這時,屋門傳來輕響。
夏晚檸渾身一緊,推開陸馳野。
「晚晚?」
夏聞川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
「你在院子裡?」
陸馳野背脊發緊。
夏晚檸瞪大眼睛,小聲催他。
「快走!」
「怎麼走?」
陸馳野掃了眼牆面。
地上全是新雪,他衝過去再甩登山索,動靜大得能把整棟房子的人叫醒。
後門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夏晚檸急得四處看。
迴廊,花圃,工具房,都來不及。
她的視線落在坦克身後的大型犬舍上。
「進去。」
陸馳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都黑了。
「你讓我躲狗窩?」
「那你等著被我爸打斷腿。」
陸馳野只猶豫了半秒。
他咬牙彎腰,鑽進犬舍。
這座犬舍是按坦克的體型定製的,內部不算小。
可陸馳野一米八八的個子縮進去,還是憋屈得厲害。
他曲著長腿,肩膀抵住牆板,臉色難看。
坦克走到犬舍門口。
碩大的腦袋探進去,看著這個搶自己房子的不速之客。
一秒,二秒,它鼻子裡噴出一口熱氣,滿臉鄙視。
陸馳野壓低聲音。
「再看,把你牛肉粒沒收。」
坦克轉過身,直接拿屁股對著他,往犬舍門口一坐。
堵得嚴嚴實實。
陸馳野面無表情,連狗都敢給他臉色看。
後門被推開。
夏聞川穿著深灰色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視線落在女兒身上。
「這麼晚,怎麼跑出來了?」
夏晚檸迅速拉高圍巾,遮住微紅的嘴唇。
「坦克剛才一直叫,我下來看看。」
「是嗎?」
夏聞川喝了口咖啡。
他掃過牆邊。
雪地上,除了坦克的大爪印,還多出兩排屬於男人的鞋印。
幾顆牛肉粒散落在牆根下。
再往前,是延伸到迴廊的腳印。
夏晚檸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跳加快。
完了。
剛才只顧著藏人,忘了雪會留腳印。
「爸。」
她硬著頭皮擋在他面前。
「可能有野貓翻牆,坦克才叫的。」
犬舍里,陸馳野額角跳了跳。
野貓?
誰家野貓一米八八?
夏聞川看了女兒幾秒,沒有拆穿。
「剛裝好的紅外監控還在調試,容易誤報。」
他說完,看向犬舍。
坦克坐得筆直,粗壯的尾巴在雪裡掃了一下,把門口擋得更嚴。
夏聞川抬了抬眉。
「坦克今天怎麼不回窩?」
夏晚檸腦子轉得飛快。
「它剛來,不習慣。」
「是嗎?」
「嗯。」
夏聞川低頭看向坦克。
「窩裡有東西?」
犬舍內,陸馳野連呼吸都放輕了。
坦克沉默兩秒。
隨後抬起爪子,在門口用力刨了一下雪,喉嚨里發出嫌棄的嗚聲。
夏晚檸趕緊蹲下來抱住它的腦袋。
「沒有,它鬧脾氣呢。」
「爸,外面冷,你快進去吧。」
夏聞川端著咖啡,站在原地沒動。
庭院裡安靜得過分。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
「別待太久。」
「明晚還有家宴,你早點休息。」
「知道了,爸。」
後門重新合上。
夏晚檸屏住呼吸,等到屋裡的腳步聲遠去,才鬆了口氣。
她轉過頭。
坦克依舊堵在犬舍門口,紋絲不動。
夏晚檸沒忍住,蹲在雪地里笑得肩膀直抖。
「野哥,出來吧。」
犬舍里沒有動靜。
「陸馳野?」
還是沒有回應。
夏晚檸笑得眼尾紅了,伸手拍了拍坦克。
「坦克,讓一下。」
坦克這才站起來。
下一秒,陸馳野頂著一頭凌亂的黑髮,從狗窩裡鑽出來。
他身上沾了幾根狗毛,衝鋒衣被擠得全是褶皺。
那張平時囂張冷峻的臉,寫滿了生無可戀。
夏晚檸看了他兩秒。
徹底忍不住,她靠著木柱笑得直不起腰。
「陸馳野,你也有今天。」
「別笑。」
陸馳野黑著臉拍掉袖口的狗毛。
「老子為了見你,尊嚴都餵狗了。」
坦克在旁邊打個響鼻。
像是在說,它不吃。
夏晚檸笑得更厲害。
陸馳野磨了磨後槽牙,走過去,伸手捏住她的臉。
「還笑?」
他的語氣很兇,神態卻委屈得要命。
「你爸差點把老子困在這兒過年。」
「誰讓你翻牆的。」
「想你也有錯?」
陸馳野低頭看著她,越說越不爽。
「下午不回消息,晚上還讓我跟狗搶窩。夏晚檸,你有沒有良心?」
夏晚檸的笑聲慢慢停下。
她看著他頭髮上沾著的細雪,還有凍紅的耳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下一秒,她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也很快。
陸馳野愣住。
剛才還滿臉怨氣的人,像被按下暫停鍵,連眼睛都忘了眨。
夏晚檸彎起杏眸。
「利息補給你了。」
「現在趕緊回去。」
陸馳野回過神,伸手就要把人重新撈回來。
「這點就想打發老子?」
夏晚檸早有防備,笑著退開兩步。
「再不走,我爸真要出來了。」
陸馳野動作一頓。
想到剛才狹窄的狗窩,他到底沒敢繼續賴。
「明天等我。」
他替夏晚檸攏好圍巾,低聲叮囑。
「家宴結束,老子親自來接你。」
「先把董事會那關過了再說。」
「等著。」
陸馳野轉身走向圍牆。
甩出登山索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夏晚檸站在迴廊下,羽絨服裹著纖細的身影,正笑盈盈地朝他揮手。
陸馳野心裡最後那點怨氣,散了。
他踩住牆面,雙臂發力,利落地翻上牆頭。
坦克仰頭盯著他。
陸馳野沖它揚了揚下巴。
「下次給你帶更貴的牛肉。」
坦克轉過腦袋,懶得搭理。
陸馳野翻過圍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夏晚檸帶著坦克回屋,輕輕關上後門。
二樓書房。
夏聞川站在落地窗前,手裡那杯咖啡還冒著熱氣。
他看著那道翻牆離開的黑色身影,冷哼了一聲。
「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