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京宜市的雪停了。
陽光穿過薄雲，落在夏家別墅覆著白雪的屋檐上。
庭院裡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一樓開放式廚房裡，溫棲禾挽起月白色旗袍的袖口，低頭切水果。
刀鋒落得又輕又穩，橙子、草莓、雪梨被碼得整整齊齊。
「媽，盤子。」
夏晚檸抱著白瓷盤湊過去，像條黏人的小尾巴。
「放這兒。」
溫棲禾偏頭看她，眼尾先彎起來：「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呀。」
夏晚檸回答得又乖又快。
客廳里，財經報紙重重抖了一下。
夏聞川坐在真絲沙發上，半張臉藏在報紙後面，心裡酸得直冒泡。
老婆回來之前，這丫頭明明還天天圍著他轉。
現在倒好。
老婆一到家，他這個親爹直接從家庭男主角降級成背景板。
更別提昨晚。
這丫頭還幫著隔壁那頭狼崽子打掩護，把他當猴耍。
「報紙拿反了。」
溫棲禾溫溫柔柔地提醒。
夏聞川動作一僵。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報紙翻過來：「剛才在看背面的GG。」
「那則腕錶GG，你看二十分鐘了。」
「……」
夏晚檸沒忍住，趴在母親肩上笑出了聲。
夏聞川放下報紙，臉色更黑：「笑什麼？過來，爸有事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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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忙著呢。」
夏晚檸抱緊盤子，果斷往溫棲禾身後躲。
溫棲禾拿起一把青菜，遞給丈夫：「正好，你去把這個洗了。」
半分鐘前還在看財經新聞的夏董，沉默兩秒，接過青菜。
「水池在哪邊？」
夏晚檸笑得肩膀直顫：「爸，您出國半年，連自己家廚房都不認識啦？」
「閉嘴。」
夏聞川冷哼：「再笑，今晚不許隔壁那小子進門。」
夏晚檸立刻抿緊嘴唇。
溫棲禾看著這對父女，搖頭失笑。
「你少嚇她。南枝他們六點就過來，你再磨蹭，今晚只能吃洗了一半的青菜。」
夏聞川認命地轉身洗菜。
京宜商圈裡一句話能讓無數人加班的夏董，回到家，照樣逃不過廚房水池。
晚上六點，門鈴準時響起。
夏晚檸剛從廚房探出腦袋，夏聞川已經先一步走到玄關。
大門打開。
顧南枝穿著一身酒紅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兩個禮盒，一見溫棲禾便快步迎上去。
「你可算捨得回來了。」
她拉住溫棲禾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說你也是，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次，今天還在家裡忙活。早知道直接去我家吃，省得你折騰。」
溫棲禾替她拍去肩頭沾著的雪。
「就隔著一堵牆，走兩步的事，也值得你心疼成這樣？」
「怎麼不值得？」
顧南枝把禮盒往管家老林手裡一塞。
「給你和晚晚帶的，沒夏聞川的份。」
夏聞川站在旁邊，輕輕挑眉：「我謝謝你還特意說明。」
「客氣什麼，都是老鄰居。」
顧南枝笑得毫無誠意。
溫棲禾被逗得直笑。
陸照衡從後面進門，脫下深灰色大衣遞給管家。
他的眉眼與陸馳野有七分相似，只是輪廓更深，氣場也沉穩得多。
夏聞川掃了眼他手裡那瓶酒，伸手接過。
「洛杉磯那批設備，你的人比批文到得還快。」
「再慢一步，夏董該親自堵我辦公室了。」
夏聞川壓低聲音：「你們董事會最近意見不少。」
「意見多，不代表他們能做主。」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話題里的溫度明顯低了幾分。
「溫姨。」
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兩人。
陸馳野站在門口，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肩寬腿長。
外面那件深灰色大衣也難得規整，連平時囂張的眉眼都收斂了幾分。
他看著溫棲禾，喉結動了一下。
「您回來了。」
溫棲禾愣了愣，隨即彎起眼睛：「阿野都長這麼高了。」
她抬手比了比：「上次見你，好像才到這裡。」
陸馳野垂眸看了一眼她比到自己肩膀的位置，耳根有點紅。
「那是三年前。」
「別被他這副樣子騙了。」
顧南枝毫不留情地拆台：「來之前家裡練了十分鐘，就為了把這句『溫姨，您回來了』說得像個人。」
「媽。」
陸馳野咬了咬後槽牙：「差不多得了。」
「喲，還不讓說？」
顧南枝朝溫棲禾攤手：「看見沒？個子長了，脾氣也見長。嘴倒是沒長，還是不會說人話。」
「挺好的。」
溫棲禾替他解圍：「阿野小時候就這樣，臉越冷，心裡越緊張。」
陸馳野耳根更紅。
他正想說什麼，視線越過幾位長輩，落到廚房門口。
夏晚檸穿著一件奶白色毛衣，外面繫著淺粉色圍裙。
長發隨意紮成丸子頭，手裡還端著一盤水果。
四目相對，她先彎起杏眸。
陸馳野的目光黏了兩秒，大步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懷裡的果盤。
「沉不沉？」
「一盤水果而已。」
夏晚檸壓低聲音：「野哥今天挺乖呀。」
「少陰陽怪氣。」
陸馳野側身擋住長輩的視線，俯身靠近她耳邊：「昨晚笑夠沒有？」
夏晚檸忍著笑，認真搖頭。
「沒有。」
她往庭院方向看了一眼，聲音更輕：「坦克今天還在找它被搶走的狗窩。」
陸馳野臉色一黑。
「夏晚檸。」
「嗯？」
「你再提狗窩試試。」
夏晚檸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只是關心你昨晚住得舒不舒服。」
陸馳野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要不是長輩都在，他非得把這隻小狐狸拎到角落裡好好算帳。
「你們兩個站廚房門口說什麼悄悄話呢？」
夏聞川冷不丁開口。
陸馳野瞬間站直。
「沒什麼，夏叔。」
「沒什麼就把果盤端過去。」
夏聞川冷冷掃過他：「別擋路。」
「哦。」
陸馳野難得沒頂嘴，老老實實地端著果盤往客廳走。
顧南枝看了全程，壓低聲音感慨：「夏董現在說話，比我這個親媽都好使。」
夏聞川面色稍緩：「孩子還小，該管。」
「是，該管。」
顧南枝點頭附和：「尤其是某些半夜翻牆，還敢跟狗搶窩的。」
陸馳野腳步一頓。
夏晚檸瞪大眼睛，心虛地看向父親。
夏聞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只有唇角壓著一絲冷笑。
陸馳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老夏昨晚壓根就沒被騙過去！
「開飯了。」
溫棲禾及時出聲，拯救了瀕臨炸毛的少年。
「聞川，把湯端過去。」
「照衡，廚房裡還有一盤魚。」
顧南枝跟著補充：「順手把碗筷也拿了。」
剛才還在聊聯合實驗室與投決會的兩個男人，同時沉默。
下一秒，夏聞川放下報紙，陸照衡挽起袖口。
一個端湯，一個端魚，配合得格外熟練。
夏晚檸看得想笑。
顧南枝拉著溫棲禾往餐廳走，理直氣壯地評價。
「男人就得用，不用容易閒出毛病。」
陸馳野靠近夏晚檸，低聲問。
「你爸平時在家也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