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夏晚檸彎著眼睛：「陸叔叔不也是？」
陸馳野看著自家老頭端盤子的背影，陷入沉默。
原來京宜兩位商圈大佬回到家，家庭地位都差不多。
飯桌上的氣氛比想像中熱鬧。
顧南枝與溫棲禾許久沒見，從海外實驗室聊到京宜最近新開的餐廳，又從兩個孩子小時候一路聊到高三。
「棲禾，你還記不記得，阿野小時候最討厭吃酸的？」
顧南枝夾了一塊魚，笑得意味深長。
「晚晚那時非塞給他一顆檸檬糖。他酸得臉都皺成包子，愣是一聲沒吭，硬生生咽了。」
溫棲禾笑出聲：「記得。晚晚還問他甜不甜。」
「他說甜。」
顧南枝掃了親兒子一眼：「從小就嘴硬。」
夏晚檸偏頭看向陸馳野。
少年冷著一張臉，耳尖卻已經紅透。
顧南枝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現在也不吃酸。」
「專吃檸檬。」
「咳——」
夏聞川被酒嗆了一下。
溫棲禾抽出紙巾遞給丈夫，眼底全是笑。
陸馳野咬緊後槽牙：「媽，吃飯堵不上你的嘴？」
「堵不上。」
顧南枝夾了塊排骨：「除非你以後少讓我抓到把柄。」
陸馳野懶得搭理她。
桌布下，他的長腿往旁邊一挪，緊緊貼住夏晚檸的小腿。
滾燙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過來。
夏晚檸耳根發熱，剛要往旁邊躲，一隻大手已經從桌下伸過來。
修長的手指擠進她掌心，強硬地與她十指相扣，指腹還在她手心撓了一下。
夏晚檸身子一僵，癢意一路鑽進心尖。
她抬腳，狠狠踩在陸馳野那雙黑色軍靴上。
陸馳野面不改色。
他還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
嗓音低沉，神色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太瘦了。」
夏聞川冷眼看著，手裡的酒杯重重落回桌面。
顧南枝低頭喝湯，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臭小子，桌面上裝得人模狗樣，桌底下不知道在幹什麼。
一頓飯吃到九點，桌上的菜才撤下去。
溫棲禾看向兩個孩子：「晚晚，阿野，你們去泡壺茶。」
「你顧姨喝紅茶，你爸胃不好，柜子里那盒熟普也拿出來。」
「好。」
夏晚檸起身。
陸馳野已經先一步替她拉開椅子，順手拿起放在茶几邊的平板。
夏晚檸腳步一頓。
陸馳野垂眸看她，聲音壓得很低。
「方案帶了？」
「帶了。」
她從他手裡接過平板，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今晚替你把這條路要下來。」
陸馳野看了她幾秒，反手握緊她的手。
「不用替。」
他嗓音低沉，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今晚，我們一起。」
......
廚房裡，水聲輕響。
夏晚檸從柜子里取出兩隻茶罐，一隻裝紅茶，一隻裝熟普。
她正要去提水壺，陸馳野已經伸手接過去。
「我來。」
「你會嗎？」
「泡個茶有什麼不會的。」
陸馳野垂眸研究兩秒，拿起熟普便要往壺裡倒。
夏晚檸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那是顧姨的紅茶。」
陸馳野動作停住。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罐子，面不改色地放回去。
「剛才拿錯了。」
「哦。」
夏晚檸拖長聲音：「野哥什麼都會，就是不認識茶。」
「夏晚檸。」
陸馳野眯起眼：「你今晚是不是非要招我？」
廚房門外就是客廳。
幾位長輩說話的聲音清晰傳來。
夏晚檸半點不怕，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你敢嗎？」淡淡的草莓香靠過來。
陸馳野呼吸一緊，握著水壺的手背繃起青筋。
他低頭盯著她，眼底壓著火。
「等你爸不在的時候，你再說一遍。」
「那算了。」
夏晚檸見好就收，抱著茶罐轉身。
陸馳野氣笑了。
他伸手勾住她的圍裙系帶，把人輕輕拽回來。
「跑什麼？」
「泡茶呀。」
「方案的事，你準備怎麼開口？」
說到正事，陸馳野臉上的玩笑淡了些。
夏晚檸擺好茶杯，聲音輕軟卻認真。
「先講學業，再講青訓，最後說三年規劃。顧姨已經看過基礎版本，今晚最難過的是陸叔叔和我爸那一關。」
「他們問什麼，我答。」
陸馳野靠在料理台邊，低頭看她：「你負責數據，我負責給承諾。」
夏晚檸抬眸：「不怕了？」
「怕有什麼用？」
他接過剛燒開的水，先燙杯，再醒茶。
動作雖然生疏，倒也有模有樣。
「路是老子自己選的，總不能讓你一直站前面。」
夏晚檸安靜地看了他兩秒。
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
「那就一起。」
陸馳野反手扣住她的手掌，指腹重重壓了一下。
「嗯。」
十分鐘後，兩人端著茶回到客廳。
顧南枝瞥了眼牆上的時間，又掃過兒子明顯發紅的耳根。
「泡個茶這麼久？」
陸馳野把茶杯放到她面前，臉不紅心不跳。
「水開得慢。」
夏聞川抬眼：「恆溫燒水壺，三分鐘自動沸騰。」
「……」
陸馳野沉默兩秒：「茶得醒。」
「你還懂醒茶？」
夏聞川冷笑：「昨晚在狗窩裡現學的？」
陸馳野額角一跳，這事過不去了是吧？
夏晚檸趕緊把熟普放到父親面前。
「爸，喝茶。」
溫棲禾看著兩個孩子，彎唇笑了笑，沒拆穿。
茶杯全部放穩，夏晚檸沒有坐回原位。
她拿起擱在茶几邊的平板。
「顧姨，陸叔叔，爸，媽。」
清脆的聲音落下，客廳漸漸安靜。
「我想占用大家十分鐘。」
她打開投屏。
巨大的液晶屏亮起，第一頁只有一個簡潔的標題。
【陸馳野職業電競三年發展規劃與風險評估】
夏聞川端著茶杯的動作頓了頓。
陸照衡抬眸，目光落在屏幕上，沒有說話。
顧南枝靠進沙發里：「開始吧。」
夏晚檸指尖輕點，頁面切換。
「馳野這學期的成績提升很明顯。最近一次期末考試，他進了年級前十。」
屏幕上，五次考試成績被繪製成一條清晰的上升曲線。
「過去三個月，他的訓練時長沒有影響學習。相反，作息固定後，他的做題正確率提高了百分之八。」
「這是飛鴻青訓的十五天選拔規則。」
「這是陸馳野過去半年的韓服排名、勝率和英雄池數據。」
「最後一部分，是退役轉型、學業兜底與陸氏電競板塊的發展空間。」
數據一頁頁切換，每一項風險後面都跟著解決方案。
夏聞川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幾分鐘，放下茶杯。
「數據做得漂亮，不代表路就一定走得通。」
「職業選手的黃金期有幾年？傷病怎麼辦？拿不到首發怎麼辦？」
「還有陸氏。」
夏聞川抬眼，視線越過女兒，落在陸馳野身上。
「未來這麼大的擔子，靠敲鍵盤能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