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安靜下來。
陸馳野捏了一下女孩的手掌,拉開椅子,站起來。
一米八八的身軀擋住燈光。
他脊背挺得筆直,先看向夏聞川,又看向自己的父親。
「夏叔,職業選手的黃金期短,所以我只要三年。」
「傷病有完整預防方案。拿不到首發,我認輸。」
陸馳野嗓音低沉,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陸氏的家業,我也不會丟。」
「但這條路,我想自己走一次。」
夏聞川盯著他:「靠什麼證明?」
「成績,排名,冠軍。」
陸馳野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三年。」
「如果三年內,我拿不到世界冠軍,不用我媽動手,我自己回來進董事會。」
「狂妄。」一直沒說話的陸照衡放下茶杯。
瓷器碰上桌面,聲音很輕。
「你憑什麼覺得,陸氏董事會是你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地方?」
陸照衡抬眸看向兒子。
那雙與陸馳野相似的黑眸里,只有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審視。
「就憑你那點敲鍵盤的手速?」
父子隔著茶几對視。
一個鋒芒畢露,一個深沉克制。
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
陸馳野下頜繃緊。
「就憑我是你兒子。」
他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退讓。
「你能守住的東西,我也能。」
「你沒走過的路,我想自己走一次。」
陸馳野停了一下,黑眸亮得驚人。
「我身上流著你的血,輸不起。」
顧南枝偏過頭,沒忍住笑了一聲。
「前半句還像人話。」
她端起紅茶,慢悠悠補刀:「在長輩面前少說『老子』,不然協議沒簽,你腿先斷。」
緊繃的氣氛被撕開一道口子。
溫棲禾眼底也多了幾分笑。
夏聞川沒有笑。
他盯著陸馳野看了許久,眼底的排斥淡了些,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這狼崽子雖氣人,倒不是只會躲在晚晚身後。
夏晚檸適時切到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一張三階段時間表。
「這不是一個只有終點的三年之約。」
「第一階段,高考成績過重本線,通過飛鴻選拔,進入正式青訓名單。」
「第二階段,在約定考察期內拿到首發席位,同時完成陸氏管理課程。」
「第三階段,三年內衝擊世界賽。」
她又切到風險終止頁。
「任何階段學業嚴重下滑,或者連續兩次未達到競技考核標準,協議自動終止。」
「輸了,陸氏得到一個收心、接受過職業訓練和挫折教育的繼承人。」
「贏了,陸氏提前拿到一張電競賽道的入場券。」
夏晚檸迎著幾位長輩的目光,神色平靜。
「成本有上限,收益沒有。」
「所以這筆投入,值得。」
陸照衡翻了翻茶几上的紙質方案。
三十六頁,從訓練數據到轉型風險,沒有一項被刻意迴避。
最後一頁,是陸馳野親手寫下的那句話。
【因為我想贏,想和她一起,贏到最後。】
下面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給他的熱愛,一次被證明的機會。】
陸照衡的手停了幾秒。
他合上方案,抬頭看向陸馳野。
「三年,我可以給你。」
陸馳野呼吸一緊。
「但機會只給一次。」
陸照衡語氣平靜:「高考、選拔、首發,任何一個階段掉鏈子,協議終止。」
「陸氏不會替你向俱樂部施壓,也不會替你收拾競技場上的爛攤子。」
「贏了,是你自己的本事。」
「輸了,也別回家哭。」
陸馳野眉梢微揚。
「用不著。」
「最好如此。」
陸照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顧南枝靠在沙發里,露出笑意:「行了,父子兩個別互相放狠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陸氏在這裡開股東大會。」
溫棲禾看向女兒,目光溫柔。
「晚晚,你自己的事呢?」
夏晚檸怔了一下。
「幫阿野做了三十六頁方案,你自己的未來,也不能少一頁。」
夏晚檸心口微熱,點了點頭。
「我知道,媽。」
夏聞川嘆了口氣。
他看向陸照衡,語氣酸得厲害。
「陸董,你這兒子,命挺好。」
陸照衡靠回沙發,難得勾了一下唇。
「夏董,你女兒眼光也不差。」
夏聞川的臉瞬間黑了。
「那可未必。」
「我覺得挺好。」
顧南枝笑著接話:「棲禾,你說是不是?」
溫棲禾沒有正面回答,只端起茶杯。
陸馳野站在夏晚檸身邊,桌下的手悄悄握住她。
女孩的指尖微涼。
他一點點收緊掌心,把溫度渡給她。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可那條壓在心裡許久的路,終於被堂堂正正地擺到陽光下。
夜裡十一點,陸家三人才起身告辭。
顧南枝與溫棲禾約好初五一起喝下午茶,轉頭又看向夏晚檸。
「晚晚,過兩天來家裡住。」
「不行。」
夏聞川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陸馳野站在玄關,臉色一黑:「夏叔,她行李還在我家。」
「明天讓老林過去拿。」
「她的房間都收拾好了。」
「夏家沒房間?」
「她在我家住習慣了。」
「陸馳野。」
夏聞川冷冷抬眼:「想不想再住一次狗窩?」
陸馳野閉嘴了。
顧南枝笑得差點站不穩,拽著親兒子的胳膊往外走。
「行了,別在岳父雷區上反覆蹦迪。」
「誰岳父?」
夏聞川臉更黑:「顧南枝,你把話說清楚。」
大門關上前,陸馳野回頭看了一眼。
夏晚檸站在溫棲禾身邊,杏眸彎彎,悄悄朝他揮手。
陸馳野心裡那點不爽立刻散了。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等我。
夏晚檸輕輕點頭。
夜深。
夏晚檸洗完澡,換上白色真絲睡裙,坐在梳妝檯前擦頭髮。
「咔噠。」
房門被輕輕推開。
溫棲禾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她接過女兒手裡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濕發。
「媽。」
夏晚檸從鏡子裡看著母親,軟軟地叫了一聲。
溫棲禾笑了笑,將牛奶放到她手邊。
「今天那份對賭協議,做得很漂亮。」
「不過晚晚……」
她微微俯身,看向鏡子裡女兒的眼睛。
「你護著阿野,媽不反對。」
夏晚檸指尖一頓。
「但你有沒有發現,陸照衡今晚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提前準備過?」
夏晚檸抬起眼。
腦海里迅速閃過陸照衡翻看方案時的神情,以及他與父親在玄關那段被壓低的交談。
「陸叔叔早就知道?」
「他知道的,可能比你們以為的更多。」
溫棲禾將毛巾放到一旁,語氣依舊溫和。
「陸氏董事會最近並不安靜。」
「他今晚鬆口,一半是認可你們,一半也是想看看——」
「這份協議擺上桌後,誰會先坐不住。」
夏晚檸握著牛奶杯,指尖慢慢收緊。
溫棲禾輕輕撫過她的長髮。
「晚晚,夢想可以靠熱愛去追。」
「可到了陸家,有些人看的不是輸贏,是陸馳野最終會站在哪一邊。」
「陸家的水,遠比你想像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