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喉結劇烈滾動,黑眸里翻湧著狼性。
他寬大手掌扣住夏晚檸的後腦勺,將人往懷裡按。
下巴抵在她頸窩,貪婪地嗅著那股草莓香。
「寶寶,明天早上叫我起床背單詞。」
畫面轉到陸家主臥。
顧南枝穿著真絲睡裙,靠在床頭。
手裡捏著幾張A4紙,紙張被她捏得嘩嘩作響。
「夫人,查清楚了。少爺沒撞邪,腦子也沒壞。」
「他每天刷題到凌晨兩點,連那幾個滿級遊戲帳號都掛鹹魚賣了。」
顧南枝把紙拍在床頭柜上。
「沒壞?你看看這作息表!早上六點起來背英語,晚上刷理綜到後半夜。」
顧南枝揉著太陽穴,掛斷電話。
「這還是我那個三天兩頭惹事,考試交白卷的兒子嗎?」
「我怎麼覺得後背發涼呢?」
浴室門推開。
陸照衡穿著深色浴袍走出來。
水珠順著結實的胸膛滑落,沒入浴袍邊緣。
他拿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走到床邊坐下。
「兒子上進還不好?」陸照衡嗓音沉穩。
顧南枝瞪他一眼。
「上進是好事,但他這簡直是拿命在拼。」
「我怕他哪天猝死在書桌上。」
陸照衡輕笑出聲。
他伸手攬過顧南枝的腰,將人帶進懷裡。
指腹在她腰側軟肉上曖昧地打著圈。
「他不上進,老夏能讓他進門?」
顧南枝拍開他的手。
「老夏也太挑了。咱們家這條件,馳野就算是個廢物,也能保晚晚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至於拿那些變態表格折騰人嗎?」
陸照衡靠在床頭,長腿交疊。
「挑?你換個角度想想。」
「你想想,如果你有個寶貝閨女。」
「從小嬌養著長大,長得漂亮,成績又好,乖巧聽話。」
陸照衡停頓一下,目光幽深,帶著幾分蠱惑。
「結果有一天,被隔壁家一個染著黃毛、天天打架逃課、考試交白卷的混小子給惦記上了。」
「那小子還天天圍著你閨女轉,想把你閨女連盆端走。」
顧南枝愣住。
她順著陸照衡的話代入了一下。
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乖軟可愛的女兒,被一個像陸馳野以前那樣囂張跋扈的黃毛小子堵在牆角。
黃毛還叼著煙,一臉桀驁地說「老子看上你了」。
顧南枝呼吸一滯。
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反了他了!」顧南枝咬牙切齒,眼底冒火。
「哪來的小畜生敢惦記我女兒?我非打斷他的三條腿不可!」
陸照衡攤開手。
「你看,你都想打斷黃毛的腿了。老夏只是發幾張表格,是不是太溫柔了?」
顧南枝啞口無言。
她靠在陸照衡肩膀上,嘆了口氣。
「這麼一想,老夏確實手下留情了。」
「換做是我,早拿掃帚把那小子趕出去了。」
陸照衡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暗芒。
他心裡暗自腹誹。
當年他去顧家提親的時候,顧老爺子可比夏聞川狠多了。
大冬天讓他站在院子裡淋了半宿的雪,還甩出幾百頁的對賭協議。
想娶媳婦,不脫層皮怎麼行。
「行了,隨他折騰去。」
陸照衡扯過被子。
「睡覺。」
第二天。
一中高三七班。
課間操時間,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
季銘趴在課桌上,臉埋在臂彎里。
那張寫著「402」分的成績單被他揉成一團,攥在手裡。
他平時總是一副沒心沒肺、嬉皮笑臉的樣子。
但此刻,他肩膀微微發抖。
四百零二分。
連個好點的大專都夠嗆。
去北京?
跟江映雪同城?
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就是個暴發戶家裡的廢物胖子。
圈子裡的人都看不起他家,覺得他家只有錢沒有底蘊。
他習慣了用搞笑,和自黑來掩飾自卑。
他拿什麼,去追那顆耀眼的星星。
「砰!」
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重重砸在他腦門上。
季銘嚇了一跳,抬起頭。
江映雪站在過道里。
她扎著高馬尾,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裝什麼死?」江映雪紅唇微啟,語氣毒舌。
「四百零二分就把你壓垮了?你這身肉是白長的?」
季銘眼眶發紅,鼻尖泛酸。
「江大明白,你別管我。我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閉嘴。」江映雪打斷他。
她指著桌上那本筆記本。
「這是我整理的文綜基礎知識點。全是大白話,豬都能看懂。」
江映雪別過臉,視線躲閃,耳尖泛起一抹微紅。
「你不是說要請我在北京吃第一頓飯嗎?」
「本小姐胃口大得很,你要是敢食言,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你。」
季銘愣愣地看著那本,帶著淡淡香水味的筆記本。
喉嚨發緊。
蘇萌萌從前排跑過來。
她拉開校服拉鏈,從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嘩啦啦全倒在季銘桌上。
「季銘!吃點甜的就動力啦!」蘇萌萌圓臉上滿是認真。
「我理科也不好,但我每天背十個公式,這次就進步了。你也可以的!」
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他把一張列印好的A4紙推到季銘面前。
「針對你的四百分水平,我用算法跑了一套提分模型。」
「放棄所有壓軸題,死磕基礎。」
「一百五十天,提一百五十分,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八點五。」
後排。
陸馳野長腿一踹,靴尖踢在季銘的椅子腿上。
「支棱起來。」陸馳野嗓音發啞,透著桀驁。
「老子都在熬夜刷黃岡卷。你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出去別說是乾飯大本營的人。」
夏晚檸坐在旁邊,水眸彎彎。
「季銘,大家都在陪你。」
「我們一起去北京。」
季銘看著桌上的筆記、奶糖、計劃表。
再看看周圍這群鮮活熱烈的朋友。
他眼淚「唰」地一下掉下來。
他抬起胖乎乎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操!拼了!」季銘咬著牙,把成績單展平。
「老子從今天起,不吃零食不打遊戲!」
「我要是考不上北京,我倒立洗頭!」
後門外。
走廊的冷風順著窗戶縫隙灌進來。
章圓圓穿著寬大的校服,站在牆角。
她留著厚重的齊劉海,戴著黑框眼鏡,是個丟在人堆里找不出來的普通女孩。
她手裡捏著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那是她熬了三個通宵。
把初中到高中的英語基礎語法,一筆一划整理出來的。
她知道季銘英語最差。
她也知道季銘想去北京。
她想幫他。
章圓圓透過玻璃,看著教室里那一幕。
季銘被江映雪、陸馳野他們圍在中間。
他哭了,又笑了。
那個圈子閃閃發光,熱烈又耀眼。
其實也挺的,能看著他過得好。
章圓圓指尖收緊。
「圓圓?」
旁邊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同班的女生拿著水杯走過來,順著她的視線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你站這兒幹嘛?你手裡拿的不是給季銘整理的英語筆記嗎?」
女生推了推她。
「你熬了好幾天才寫完的,怎麼不進去給他啊?」
章圓圓眼睫微顫。
她低下頭,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她把那本牛皮紙筆記本,塞進寬大的校服兜里,拉上拉鏈。
女生一臉不解。
「真不給了?」
章圓圓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濕意逼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教室里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胖少年。
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不了。」
「為什麼啊?」
章圓圓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光。
「因為,他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