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高三七班的晚自習教室里。
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黑板右上角寫著「距離高考還有129天」，紅色的數字透著沉重分量。
前排，季銘抓撓著本就不多的頭髮，死磕數學試卷上的立體幾何。
他整張胖臉皺在一起。
「這輔助線到底該往哪兒切？是想把我的天靈蓋切開嗎？」
旁邊的江映雪翻過一頁文綜試卷，頭也沒抬。
「閉嘴，再吵把你嘴撕了當下酒菜。」
季銘縮縮脖子，趴在桌面上裝睡。
最後一排靠窗處，周遭的空氣完全不同。
陸馳野轉著黑色水性筆，筆尖在草稿紙上隨意畫點。
他的視線壓根沒放在物理大題上，肆無忌憚地落向身旁的小姑娘。
夏晚檸低著頭翻看英語閱讀，側臉白淨。
纖長的眼睫，在眼瞼處覆落柔和的小片暗影。
教室里的暖氣吹拂，女孩身上草莓甜香混著橙花香，直往少年鼻腔里鑽。
陸馳野喉結上下滾動，周身血氣往上翻湧。
胸口那團被黃岡卷壓下去的燥火，又開始四處衝撞。
這題根本做不下去。
少年長腿微動，正打算在課桌底下蹭蹭女孩光潔的小腿肚。
啪！
頭頂的白熾燈晃了兩下，驟然熄滅。
整棟高三教學樓，陷入無邊的黑暗。
安靜兩秒。
整棟樓的起鬨聲，如潮水般湧上天花板。
「停電了！」
「網管！通宵加鍾！」
「放學！必須放學！」
整個七班徹底亂套。
男生們拍打桌面，口哨聲連成一片。
季銘扯著大嗓門喊得最凶。
「老天爺開眼啊！我剛打算咬舌自盡，老天爺就給我續命了！」
他一邊嚎叫，一邊摸黑拆開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
前排的梁宇更是嚇得鑽進王大山的課桌底下，抱住王大山的大腿。
「山哥救我！有鬼啊！」
王大山抬腳踹過去。
「滾一邊去！梁宇你抓我大腿幹嘛！我是直男！」
「我怕黑！山哥你腿毛扎人！」
全班哄堂大笑，拍桌子的動靜震得窗玻璃發顫。
黑暗無形中放大了所有知覺。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夏晚檸呼吸微滯，貝齒咬住下唇。
還沒等她看清周圍，一隻滾燙寬厚的大手在桌底扣住她的手腕。
灼熱的溫度貼上肌膚，夏晚檸心頭輕跳。
陸馳野的大手順著她纖細的手腕下滑，指節強勢擠進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怕黑？」
少年低沉的嗓音穿透周遭震天的喧鬧，混著薄荷冷香鑽進她的耳廓。
夏晚檸耳根燒燙，聲音很小。
「不怕……」
黑暗裡傳出一聲極輕的笑音。
陸馳野長臂伸展，將女孩往自己懷裡攬過。
大手在她嬌嫩的手背上摩挲打圈。
指腹蹭過敏感的肌膚，酥麻的電流順著脊背擴散。
夏晚檸呼吸發亂，身子軟下來，順著他的力道貼過去。
陸馳野順勢攏緊雙臂，結實的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納入懷抱。
夏晚檸的臉頰緊貼在少年寬闊的胸膛上。
隔著單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結實的肌肉輪廓，還有他胸膛里劇烈的心跳聲。
「阿野……」
她嗓音微細，透著細小的輕顫。
「還在教室呢。」
「嗯。」
陸馳野低低應聲，嗓音泛著微啞，壓著熱意。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女孩發頂，鼻尖蹭過她柔順的髮絲。
喉結劇烈滑動。
「寶寶，你手心出汗了。」
夏晚檸羞窘地收了收手指，反被他握得更緊。
她小聲反駁。
「那是你身上熱……」
「是，我快被你烤化了。」
陸馳野低聲混球一句，指腹在她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酥麻感直衝腦門，夏晚檸身子發軟，險些出聲。
黑暗裡，兩人的呼吸交纏相觸，薄荷味與草莓香在逼仄的桌間蔓延。
「趁黑，親一下？」
陸馳野側過頭，溫熱的薄唇貼上她的耳廓，吐息灼人。
夏晚檸心跳亂撞，下意識仰頭尋找他的方位。
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
就在唇瓣快要相碰時。
啪！
頭頂的白熾燈重新亮起，刺目的光線落滿教室每個角落。
就在燈光大亮的瞬間，夏晚檸急忙抽回手，身子往外側挪開。
她慌亂地低下頭，裝模作樣盯著桌上看不清字的英語報紙。
陸馳野也迅速收手，大掌插進衛衣口袋，轉頭望向窗外。
他下頜線條緊繃，喉結上下滾動，強壓眼底翻湧的熱氣。
此時，鬧騰的七班如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維持著原本的動作愣在原地。
季銘還拿著手機亮光，照著下巴扮鬼臉。
江映雪的巴掌，正拍在季銘後腦勺上。
蘇萌萌嘴裡，還叼著半塊大白兔奶糖。
梁宇還趴在地上，抱著王大山的大腿。
大家忙著平復剛才的打鬧，沒人留意到最後一排角落裡迅速拉開距離的兩個人。
唯有夏晚檸紅透的耳根，還有陸馳野指節上殘留的溫熱汗意。
砰的一聲！
前門被用力推開。
老秦夾著厚厚的教案，手裡端著枸杞保溫杯。
沉著臉站在門口，微禿的頭頂在刺眼的白熾燈下格外顯眼。
他在走廊盡頭就聽到了這群小崽子的鬼哭狼嚎。
一進門，老秦那雙銳利眼便如同雷達般，精準掃向教室里最扎眼的幾處重災區。
「季銘！梁宇！還有王大山！你們三個給我站起來！」
老秦把手裡的保溫杯「當」地一聲砸在講桌上。
連頭頂僅剩的幾根髮絲都在顫抖。
「晚自習停電就原形畢露是吧？抱大腿的、拿手機扮鬼臉……你們當這裡是德雲社分社呢？！」
季銘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按滅手機屏幕，哭喪著胖臉慢吞吞站起身。
梁宇也手忙腳亂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規規矩矩貼著牆根立正。
老秦凌厲的視線在全班環視一圈。
掠過最後一排正低頭「認真看報」的夏晚檸。
以及單手托腮、面無表情望向窗外的陸馳野，臉色才稍微緩和了半分。
轉頭繼續敲著黑板痛批：
「都把散漫心思給我收回來！高考倒計時還在那兒掛著！」
「一百二十多天，多考一分幹掉千人！」
「再讓我看見誰帶頭起鬨鬧騰，今晚全給我去走廊迎風罰站，好好吹吹你們那發熱的腦子！」
最後一排。
陸馳野在課桌底下，用鞋尖輕輕碰了碰夏晚檸的帆布鞋。
夏晚檸沒挪開腳。
小姑娘頭埋得更低。
唇角卻忍不住偷偷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