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把皮繃緊點!」
老秦站在講台上,手裡的黑板擦拍得講桌震天響。
粉筆灰簌簌落下。
老秦凌厲的視線掃過全班,拔高音量。
「下周就是百日誓師大會!各班都在準備班旗和口號。」
「咱們七班的精氣神必須給我打出來!」
「吳浩!班旗的手繪任務交給你。」
「季銘!你想個響亮點的口號,明天交上來!」
被點名的季銘瞬間來勁,拍著胸脯保證。
「秦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翌日午休。
高三七班後排空地上,鋪著一面巨大的紅色班旗。
體委吳浩蹲在地上。
手裡捏著黑色馬克筆。
額頭直冒冷汗。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餘光瞥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陸馳野正靠在椅背上轉筆,黑眸半闔。
渾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拽。
吳浩手心發虛。
他剛才腦子一熱,在班旗右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畫了一顆圓潤的檸檬。
旁邊緊挨著添了一簇張狂的野草。
兩株植物根莖交纏。
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什麼意思。
完犢子。
吳浩後背發涼。
野哥要是看見這個,會不會當場把他從三樓窗戶扔出去?
「畫完了?」
頭頂突然砸下一道低啞的嗓音。
吳浩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馬克筆「啪嗒」掉在紅布上。
陸馳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單手插在校服褲兜里,盯著地上的班旗。
視線鎖定在右下角,那顆檸檬和野草上。
空氣凝滯。
旁邊的季銘倒吸一口涼氣,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吳浩緊閉雙眼,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野哥我錯了!我這就塗掉!」
「塗什麼?」
陸馳野挑眉,喉結上下滾了滾。
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原味薯片,隨手砸在吳浩懷裡。
「細節挺到位,獎你的。」
吳浩抱著薯片愣在原地。
啥情況?
野哥沒揍他?
還給他發零食?
季銘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野哥你這暗爽的表情敢不敢再明顯一點!
你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陸馳野沒理會兩人的震驚。
長腿邁開,徑直走回座位。
夏晚檸剛從辦公室回來。
手裡拿著幾張空白的口號申報表。
她拉開椅子坐下。
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順著空氣飄過來。
陸馳野身子微側,單臂撐在課桌上,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班長,口號想好沒?」
季銘湊過來,手裡還捏著那包薯片。
「我剛想了一個絕的!」季銘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
「七班七班!牛氣沖天!干翻一中!怎麼樣?夠不夠霸氣?」
「砰!」
老秦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後門。
手裡的保溫杯重重砸在窗台上。
「季銘!你當這是黑社會拜碼頭呢?!還干翻一中?我先干翻你!」
全班哄堂大笑。
季銘縮著脖子溜回座位。
夏晚檸彎起水眸,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
她拔下筆帽,白皙纖細的手腕懸在紙面上,筆尖落下。
陸馳野靠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耳廓上細小的絨毛。
他視線順著她握筆的指尖,一路往上。
滑過她纖細的手腕,停留在她領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脖頸上。
喉間一陣發緊。
桌底下,少年修長結實的長腿霸道地探過去。
膝蓋抵住她的小腿肚,隔著校服褲料,滾燙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去。
夏晚檸手腕一顫,筆尖在紙上頓住。
她偏頭瞪他,水眸里泛著嗔怪。
陸馳野非但沒收斂,得寸進尺地用鞋尖勾住她的腳踝。
低啞的嗓音壓在喉嚨里。
「寫你的,我看字。」
夏晚檸耳根發燙,強忍著腿上的酥麻感,在紙上寫下一行大字。
字跡清秀挺拔。
【高三七班,所向披靡!百日鏖戰,金榜奪旗!】
陸馳野盯著那行字,黑眸深處翻湧起灼熱的暗潮。
「所向披靡。」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薄唇微勾。
「行,聽你的。」
晚自習。
窗外夜色濃重,教室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陸馳野被老秦叫去辦公室拿複習資料。
夏晚檸做完一套英語卷子,伸手去抽屜里找紅筆。
指尖碰到一本硬殼筆記本。
她愣了一下,這不是她的東西。
抽出來一看,是一本嶄新的黑色錯題本。
封面上沒有任何名字。
夏晚檸好奇地翻開第一頁。
入眼是陸馳野那手張狂凌厲的字跡。
密密麻麻的物理電磁場錯題。
每一道題旁邊,都用紅藍兩色水性筆做了詳盡的批註。
受力分析圖畫得一絲不苟,連最容易出錯的臨界點都用螢光筆標了出來。
夏晚檸呼吸微滯。
她一頁一頁往後翻。
整整大半本,全是他這段時間熬夜死磕下來的心血。
那個曾經連卷子都懶得寫的少年,正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瘋狂填補著兩人之間的分數鴻溝。
夏晚檸眼眶泛起一陣溫熱的酸澀。
她翻到最後一頁,動作頓住。
空白的紙面上,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簡筆畫小恐龍。
線條很粗糙,看得出畫畫的人沒什麼天賦。
但小恐龍的手裡,緊緊抓著一顆圓潤的檸檬。
旁邊寫著一行字,力透紙背。
【一起考A大。】
夏晚檸盯著那行字。
心臟像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用力攥緊。
跳動得快要撞破肋骨。
A大。
北京最頂尖的學府。
那是她前世就定下的目標。
他全都知道,並且正在拼了命地朝她奔來。
淡淡的薄荷冷香,突然從身後逼近。
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陸馳野不知什麼時候回到座位。
他單手撐在課桌邊緣,另一隻手越過她的肩膀,直接按在錯題本上。
「啪」的一聲,本子合攏。
少年滾燙的胸膛快要貼上她的後背,呼吸交融。
他指腹擦過她泛紅的耳垂,嗓音啞得快要碎掉。
「偷看老子隱私?」
夏晚檸轉過頭,眼底還蒙著一層水霧。
「那隻恐龍……」
陸馳野耳根「騰」地燒透。
他咬緊後槽牙,大掌一把掐住她纖細的手腕。
「老子手抖畫殘了。」他惡狠狠地盯著她的唇。
「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