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無聲。
陸馳野周身肌肉繃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面色不變地鬆開手指。
少年挺拔的身子在電競椅里坐直。
順勢把空白的A4紙拉到跟前。
「夏叔叔好。」
陸馳野嗓門清朗,眼神顯得很規矩。
「我正向晚晚請教,明天演講稿的遣詞造句。」
顧南枝靠在門框邊,險些笑出來。
夏晚檸耳根泛紅,退開兩步,低頭撥弄手指。
屏幕那頭,夏聞川哼了一聲。
「請教問題,還要拉著人家的手?」
陸馳野喉結上下滑動,耳尖紅透。
「角度問題。」
他睜眼說瞎話,手指捏緊手裡的紅筆。
「剛才有隻飛蟲,我替晚晚趕一下。」
「大冬天哪來的飛蟲?」
夏聞川眼神銳利。
「演講稿寫了多少?念來聽聽。」
陸馳野低頭看著紙上那行字,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硬著頭皮現編。
「尊敬的各位老師。過去的我,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在迷茫中虛度光陰。幸虧有了七班這個大集體,有了夏同學的幫助,讓我深刻體會到學習的魅力。」
夏晚檸憋笑憋得雙肩發抖。
夏聞川端起黑咖啡抿下一口,敲打道:
「行了,收起你那些花心思。」
「明天要是丟人,年級前三的名分也就別提了。」
視頻通話掛斷。
陸馳野整個人卸下力氣,仰倒在椅背上。
他抬手扯開真絲睡衣的領口,露出大片緊緻結實的胸膛。
「媽,您進門沒動靜的?」
他轉頭看向顧南枝。
顧南枝放下燕窩,唇角彎起。
「我要是出聲,哪能看到咱們野神這麼精彩的場面?」
顧女士踩著拖鞋走開,順手帶上房門。
書房重歸寧靜。
陸馳野長臂伸展,重新把旁邊的女孩拉進懷裡。
大掌扣住她纖細的腰肢。
他把臉埋進她散發著草莓香氣的頸窩。
指腹在薄紗睡裙邊沿輕輕摩挲。
「夏晚檸。」
少年嗓音沙啞,透著憋屈。
「老子早晚被你爸嚇出毛病。」
夏晚檸眉眼彎成月牙,柔軟的手指順著他的短髮輕撫。
「那你好好寫稿子,不許胡鬧了。」
「親一下。」
少年仰頭,漆黑的眼眸里翻湧著暗火。
「就一下,不然沒思路。」
「先過了我爸那關再說。」
夏晚檸笑著推開他的腦袋,快步走開。
翌日下午。
初春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七班教室。
走廊拐角處。
沈祁言穿著乾淨挺括的白襯衫,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
他手裡握著蓋好公章的轉學檔案,指骨用力扣緊紙頁。
他去年辦好轉學,今天只為取最後一份學籍提取函。
這類雜事,本可以讓沈家司機代辦。
但他依舊親自趕來。
沈祁言站在廊柱後,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七班最後一排空著的座位上。
夏晚檸不在。
桌上整齊堆疊著複習資料。
沈祁言胸口發悶。
他垂下眼帘,收攏翻騰的情緒。
他拿出一隻精緻的玻璃糖罐,放在她的課桌上。
裡面裝滿橙子味硬糖。
沒有署名,也沒留字條。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體面的告別。
他轉身邁步離開。
五分鐘後。
夏晚檸抱著一疊試捲走回座位。
剛放下卷子,她就看見桌上那隻折射著彩色光暈的玻璃罐。
她動作停住。
這種牌子的橙子糖在國內很少見,是沈祁言常帶在身邊的品種。
夏晚檸眼波晃動,手指碰了碰冰涼的玻璃罐外壁。
後門被一腳推開。
陸馳野剛打完球回來,額角掛著汗珠。
黑色短袖貼著挺拔的背脊,渾身散發著張揚的少年氣息。
他大步走來,目光先落回夏晚檸臉上。
視線掃向桌面。
那罐顯眼的橙子糖,直接刺入眼帘。
陸馳野腳步頓住,周遭氣氛降至冰點。
「誰送的?」
他嗓音壓得很低,面帶寒霜。
高大的身形邁步壓近,將夏晚檸籠在陰影下。
陸馳野伸手抓起糖罐。
看清瓶底那串小眾的法文字母,少年眼底火星直冒。
「姓沈的?」
陸馳野咬緊牙關,下頜線條繃得很硬。
他抬起長臂,打算順著三樓窗台扔出去。
「阿野!」
夏晚檸反應極快,雙手抱住他結實的小臂。
少年手臂肌肉繃硬如鐵。
「鬆開。」
陸馳野眼尾泛紅,眼神直直逼向她。
「夏晚檸,你當著我的面護他的東西?」
夏晚檸沒有鬆開,反倒迎前小半步。
清甜的橙花香漫開,衝散了他的暴躁。
「別扔。」
她仰起頭,水眸清亮,語調輕軟沉穩。
「這是他的告別。」
陸馳野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滑動。
告別?
那傢伙擺明是想留下痕跡。
可迎著女孩坦蕩純淨的眼神,他手裡的力道一點點卸去。
砰的一聲,糖罐落回桌面上。
陸馳野反手環扣,滾燙的大手握緊她的細腰。
他借力將人抵在課桌邊沿。
「夏晚檸。」
他身子下壓,鼻尖湊近她的面頰,灼熱的呼吸落在她唇邊。
「記清楚,你以後的糖,只能吃我買的。」
他氣不過,手掌在她腰側軟肉上輕捏一下當作懲罰。
夏晚檸身子發軟,順勢圈住他的窄腰。
「知道啦,大醋缸。」
放學後。
夕陽給一中的走廊塗上一層暖金色。
陸馳野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扣住夏晚檸的指尖,十指交纏。
兩人走到樓梯口。
迎面走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祁言拿著檔案袋,停下腳步。
走廊的嘈雜在這一瞬退去。
陸馳野眯起狹長鳳眸,長腿往前一邁,將夏晚檸擋在身後。
護人的舉動格外明顯。
沈祁言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
鏡片後的目光微凝,心頭隱隱刺痛。
但他並未顯出半分失態。
沈祁言扶正金絲眼鏡,神態依舊溫和內斂。
他看向夏晚檸,語調平緩。
「手續辦完了,我明天的飛機。祝你們高考順利。」
沒有糾纏,也沒有怨懟。
他留下了周全的體面,也免去她的心理負擔。
夏晚檸看著他,展顏微笑。
「謝謝,祝你前程似錦,一路平安。」
沈祁言點頭示意,沒再多看陸馳野,身姿筆挺地擦肩而過。
他沒有回頭。
陸馳野站在廊道盡頭,望著沈祁言走下樓梯的背影。
黑眸深處翻起複雜波瀾。
他得承認,姓沈的行事確實幹脆利落。
可認可歸認可,還是不舒服。
陸馳野轉過頭,視線落在夏晚檸白淨的臉上。
「還沒看夠?」
他嗓音發啞,滿是酸氣。
夏晚檸轉過臉,尚未來得及回話。
手腕忽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拉扯。
視線晃動之間。
她被陸馳野扯進,走廊邊堆放舊課桌的雜物器材室。
門扇被少年抬腳踢合。
逼仄昏暗的空間裡,薄荷香氣撲面而來。
陸馳野將她壓在門板上,滾燙的薄唇貼過她敏感的耳垂,嗓門啞得發顫。
「夏晚檸,老子現在很不痛快,必須做點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