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滾出來！」
教導主任王強的咆哮聲在走廊里迴蕩。
原本鬧哄哄的高三七班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停下筆，目光驚恐地投向門口。
王強挺著啤酒肚，大步流星跨上講台。
「啪！」
那本黑皮物理錯題集被重重砸在鐵皮桌面上。
粉筆灰震得亂飛。
一隻折得歪歪扭扭的橙色千紙鶴從書頁里掉出來，孤零零地躺在講台上。
王強指著那隻千紙鶴，氣得渾身發抖。
「陸馳野！你長本事了！三模剛考完，屏蔽儀還沒關，你就跑天台反鎖門！」
「這錯題本是你的吧？裡面夾著這種東西，你當學校是讓你來談情說愛的？！」
王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底閃過一絲抓到把柄的得意。
這小子仗著家裡有錢，平時在學校囂張跋扈。
今天非得當著全班的面，扒他一層皮，殺雞儆猴！
教室後排。
陸馳野舌尖重重頂了頂發癢的後槽牙。
少年眼底掠過一抹桀驁的戾氣。
他長腿一伸，直接踹開椅子。
高大的身軀站得筆挺，寬闊堅實的肩背擋住窗外照向夏晚檸的晨光。
他單手插兜，薄唇微啟，剛準備把所有事全攬下來。
桌底下。
一隻白皙軟嫩的小手突然伸過來。
纖細的指尖一把揪住他黑色衛衣的下擺，輕輕拽了拽。
陸馳野身形微頓。
他垂下眼皮。
女孩坐在陰影里，清澈瀲灩的水眸正定定地看著他，沖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陸馳野喉結劇烈滾動。
他反手一撈。
滾燙的掌心直接將她作亂的小手包裹。
指腹在她細軟的掌心裡安撫地捏了捏，力道霸道又克制。
「主任，天台是我……」
陸馳野剛開口。
「幹什麼幹什麼！大清早的，拆房子啊！」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粗暴的腳步聲。
老秦端著掉漆的保溫杯，像陣龍捲風一樣衝進教室。
他一把將保溫杯磕在講台上，濺出幾滴枸杞水。
「王主任，你跑我七班耍什麼威風？我這幫學生還要背單詞呢！」
老秦瞪著眼，護犢子的架勢擺得十成十。
王強氣笑了。
他抓起那隻千紙鶴，懟到老秦眼皮子底下。
「秦老師！你看看你班的好學生！」
「考完試跑天台幽會！這千紙鶴就是鐵證！我今天必須給他全校通報批評！」
季銘坐在前排，嚇得手裡的肉包子直接掉在地上。
完了。
野哥這回真要栽了。
要是被通報批評，顧阿姨非得把野哥的腿打折不可！
老秦瞥了一眼那隻千紙鶴，眼皮一跳。
這倆小兔崽子最近在班裡眉來眼去，桌底下的小動作他站在講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看在兩人成績突飛猛進的份上，他早棒打鴛鴦了。
現在倒好，把把柄落到教導處手裡了！
老秦深吸一口氣。
他一把奪過那本黑皮錯題集，手腳麻利地翻開第一頁。
「幽會？談情說愛？」
老秦冷笑一聲，直接把錯題本懟到主任那張胖臉上。
「王主任，你睜大你那雙五百度的近視眼，給我好好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王強被迫後仰，眯著眼看過去。
錯題本上。
密密麻麻全是工整嚴密的物理公式。
【帶電粒子在複合場中的運動軌跡】
【洛倫茲力左手定則臨界值推導】
字跡凌厲囂張，力透紙背。
老秦手指把紙頁戳得梆梆響，唾沫星子橫飛。
「看到沒！理綜最後一道壓軸大題的解析！連小數點後兩位的臨界值都算得一清二楚！」
「早戀能把黃岡密卷刷完？！」
「早戀能把複合場大題寫得比標準答案還標準？！」
老秦越說聲音越大，震得前排玻璃直晃。
「這是我班沖A大的好苗子！他在天台那是爭分奪秒複習！主任你別在這無理取鬧！」
全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老秦這套硬核邏輯震碎了三觀。
王強被懟得滿臉通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這千紙鶴怎麼解釋？哪個正經男生折這玩意兒！」
「千紙鶴怎麼了！」
老秦一把搶過千紙鶴，理直氣壯地吼回去。
「這叫考前心理暗示！」
「折個紙鶴祈禱理綜上兩百八，這叫精神勝利法！怎麼，學校規定不准高三學生有精神寄託了？」
「你……」主任指著老秦，氣得說不出話。
「你什麼你！快上課了，別耽誤我學生考清北！」
老秦像趕蒼蠅一樣揮手。
王強咬牙切齒，狠狠瞪了後排一眼，甩手摔門而去。
「砰！」
危機解除。
季銘趴在桌子上，憋笑憋得渾身肥肉直顫。
江映雪翻個白眼，嘴角卻也忍不住往上挑。
老秦轉過身，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大步走到最後一排。
把錯題本和千紙鶴重重拍在陸馳野桌上。
「拿好你的精神寄託！」
老秦咬著牙，壓低聲音警告。
「下次再敢把精神寄託掉在外面，我親自給你撕了！」
老秦凌厲的視線在陸馳野和夏晚檸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真當老子瞎？給老子收斂點！
陸馳野單手插兜，散漫地坐回椅子上。
「謝了，老秦。」
少年薄唇勾起，胸腔震動，溢出一聲極低的悶笑。
老秦冷哼一聲，背著手走回講台。
課桌底下。
光線昏暗。
夏晚檸側過頭，水眸彎成兩道漂亮的月牙。
她悄悄在桌底沖陸馳野豎起一個大拇指。
女孩清甜的橙花香順著微風飄過來。
陸馳野眸色驟暗。
「秦老頭挺上道。」
陸馳野傾身靠過去。
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泛紅的耳廓上。
少年嗓音又啞又欲，帶著明目張胆的挑逗。
「夏老師，咱們這算不算過了明路了，嗯？」
夏晚檸耳根燒透，身子發軟。
她咬著下唇，桌底下的帆布鞋毫不客氣地踩在他寬大的運動鞋面上。
「你少得寸進尺。」
女孩嗓音軟糯，毫無威懾力。
陸馳野任由她踩著。
他盯著她嫣紅的唇瓣，喉結劇烈滑動。
要不是在教室，他現在就能把她按在懷裡親到缺氧。
……
三天後。
全市三模成績正式出爐。
高三教學樓的氣氛緊張到極點。
窗外蟬鳴聒噪。
七班教室里，連季銘都不敢吃零食，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瘋狂拜佛。
「玉皇大帝觀音菩薩保佑！理綜千萬別下四百分！」
江映雪冷笑。
「你理綜滿分才三百分，下四百分那是肯定的。」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老秦手裡捏著一沓薄薄的成績單，步履生風地走進教室。
他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連那幾根稀疏的頭髮都因為激動而豎起來。
季銘一看老秦這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看把老秦氣得，七班不會全軍覆沒了吧。
「秦老師，您別生氣，大不了我們明年復讀……」
季銘哭喪著臉喊。
「復讀個屁！」
老秦一巴掌拍在講台上，震天響。
他舉起手裡的成績單，聲音激動得發顫。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