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
高考的集結鈴聲撕破雲層,傳遍整個京宜市上空。
一中附中考點外,整條長街拉起了警戒線。
交警鐵騎沿街佇立。
送考的家長密密麻麻,紅色的送考服將校門圍得水泄不通。
警戒線外,香樟樹蔭下並排停著兩輛通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
陸照衡低頭看一眼腕錶,將純金鋼筆別回西褲口袋,神色平淡:
「十分鐘後有個跨國董事視頻會。」
「我就是順路送送,可沒空在外面大太陽底下干站著。」
車門被一腳推開。
顧南枝踩著高跟鞋跨出車門。
一身正紅色高開叉重工蘇繡旗袍,勾勒出極有氣場的線條。
她回過頭,對著車廂里的男人翻個大白眼:
「那你跟著滾過來幹什麼?趕緊滾回你的陸氏開會去!」
旁邊那輛邁巴赫的車窗也降下一條縫隙。
夏聞川手裡捏著幾頁翻起毛的紙張,整顆腦袋恨不得從車窗探出去。
視線在校門口的學生堆里來回找,嘴上還在硬撐。
「老陸,你也要開會?巧了,我這剛好也有個幾百億的海外併購案要審,也沒時間下去湊熱鬧。」
陸照衡斜睨他一眼,直接戳穿他:
「別裝了老夏。你手裡的併購意向書拿反了。」
夏聞川指尖發顫,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
還沒等他反駁。
溫棲禾已經穿著一身墨綠色刺繡旗袍優雅下車。
順手挽住了顧南枝的胳膊。
兩位平時在商界呼風喚雨的夫人,一起擠進了舉著加油橫幅的家長堆里。
夏聞川急得在真皮座椅上直拍大腿,坐立難安。
「這老婆子,怎麼光顧著自己下去,也不順便拉我一把!」
考場警戒線內。
高三七班的集合點設在操場東側的大香樟樹下。
季銘正抱著大瓶電解質水狂灌,緊張得額頭冒汗。
賀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低頭做著指關節拉伸。
蘇萌萌兩隻肉乎乎的手捏著書包帶,嘴裡念念有詞背著導數公式。
「都給老子把背挺直了!精神點!」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花壇後傳來。
全班幾十號人齊刷刷轉頭看去。
操場上陷入了古怪的安靜。
老秦大步流星走過來。
他那常年套著舊夾克的乾癟身板上。
套著一件極扎眼、完全不合身的超大碼大紅色女式絲絨旗袍。
旗袍下擺開叉到膝蓋上方,隨著走動,露出老秦兩條長滿黑硬腿毛、乾瘦粗壯的小腿。
季銘嘴裡的一大口水全噴在草坪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秦?!你受什麼刺激了?!這是師娘家暴把你腦子打短路了?!」
江映雪嘴角抽搐,扯著裙角後退半步,嫌棄地偏過頭去。
老秦黑著一張老臉,粗糙的大手扯平胸口快要撐爆的盤扣。
「笑!笑個屁!」老秦漲紅了臉,扯著破鑼嗓子吼。
「這叫旗開得勝!老子今天把這張老臉扔地上踩了給你們求彩頭!」
「誰要是敢在考場上給老子掉鏈子,老子半夜就穿這身去你們家窗外跳探戈!」
短暫的安靜過後。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整片香樟樹下爆發出歡呼般的笑鬧。
笑著笑著,季銘吸了吸鼻子,眼眶紅了。
幾個原本神經緊繃的女生捂著嘴,眼淚往下掉。
大家顧不上紀律,一窩蜂湧上去。
把穿著紅旗袍的老秦圍在中間。
爭先恐後去摸那泛著金光的衣角借好運。
夏晚檸站在人群邊緣,清澈的杏眼裡也泛起溫熱的水汽。
肩膀忽然被堅硬的力道碰了一下。
薄荷香氣撲鼻而來,將周圍初夏的燥熱盡數驅散。
陸馳野單肩掛著空蕩蕩的運動背包。
骨節分明的大手插在黑色工裝褲兜里。
高大挺拔的身軀,把女孩擋在身後的人流之外。
「准考證摸過沒?」少年低下頭。
狹長的黑眸垂下來,嗓音低沉發啞。
「摸了三遍了。」夏晚檸吸了吸發酸的鼻尖。
仰頭迎上他直接的目光:「陸同學呢?」
陸馳野沒應聲。
距離入場安檢只剩最後三分鐘的提示音響徹操場。
周圍全是來回穿梭的監考老師、巡考人員和黑壓壓的外校考生。
夏晚檸還沒回神。
手腕忽然被攥住。
陸馳野長臂探出,大手扣緊女孩纖細的腰肢,用力往回一帶。
她整個人撞進少年滾燙堅實的胸膛深處。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與竊竊私語聲。
幾十米外的防彈邁巴赫車廂里。
夏聞川眼珠瞪大,一掌拍在扶手箱上。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在幹什麼?!反了天了!老子要下去收拾他!!」
警戒線外的顧南枝眼疾手快。
舉著手機對著抱在一起的兩人連按了十幾張抓拍,滿臉都是笑意。
被少年當著全校的面扣在懷裡,夏晚檸耳根燒透,白皙的脖頸漫上誘人的緋紅。
隔著單薄透氣的黑色短袖,少年堅硬的胸膛滾燙逼人,胸口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阿野,這麼多人看著呢。」
她軟著嗓子推了推他的胸口,指尖只碰到一片硬實緊繃的肌肉。
陸馳野不管周圍那些視線。
他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下頜抵進女孩柔軟的頸窩裡,吸了一口屬於她的清甜橙花香。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全數落在她發燙的耳邊,喉結上下滑動。
少年壓低的嗓音帶著低啞,字字霸道:
「夏晚檸,去拿你的全市第一。」
他鬆開手,指腹刮過她的鼻尖,眼底滿是野性。
「等老子在頂峰跟你相見。」
兩個半小時後。
交卷鈴聲刺破安靜。
第一門語文考試正式結束。
走廊上沸騰起來,考完的學生如潮水般湧出考場。
夏晚檸單肩掛著書包,逆著人流走到三樓拐角處。
高大的身影正斜倚在欄杆旁。
陸馳野指尖轉著黑色水筆,鳳眸在人群中抓住她。
「作文題目《遠方與陪伴》。」
夏晚檸走過去,彎起眼眸,眼底帶著笑意。
「陸同學,立意寫偏沒?」
陸馳野直起身,視線落在她臉上。
少年薄唇扯出張揚的弧度,嗓音低啞:
「沒偏。全篇只寫了一個人。」
夏晚檸心口跳得飛快。
還沒來得及追問,旁邊的男洗手間裡傳出一聲哀嚎,跟著是撞牆的動靜。
「完了!我全選的B!選擇題全完了!」
季銘的大嗓門從洗手間門縫裡傳出來:
季銘提著褲子從洗手間跑出來,撞見走廊上的兩人。
「野哥,檸姐,你們考得咋樣?」
季銘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我感覺我這次作文穩了,我把陪伴寫成我爸陪我吃豬腳飯,真情實感,絕對能拿及格分!」
江映雪從後面走過來,冷嗤一聲。
「你爸陪你吃豬腳飯?閱卷老師看完了估計只想給你零分,順便祝你胃口大開。」
「江大小姐,你別打擊我,我這可是為了理工大拼了老命!」季銘嘟囔著。
賀舟和蘇萌萌也走過來。
蘇萌萌手裡捏著准考證,小臉紅撲撲的,悄悄看了賀舟一眼。
賀舟面色平靜,嘴角卻掛著清淺的弧度。
走出校門。
警戒線外,兩輛邁巴赫的車門同時打開。
夏聞川和陸照衡等不及迎上來。
夏聞川拉過夏晚檸,噓寒問暖。
「晚晚,累不累?題難不難?中午想吃什麼?」
「爸爸在旁邊的酒店訂了套房,咱們過去歇著。」
陸馳野則被顧南枝一把揪住耳朵。
「臭小子,作文沒寫跑題吧?要是敢給我寫成戰術分析,看我不抽你!」
「媽,疼,鬆手!」
陸馳野齜牙咧嘴,餘光卻一直往夏晚檸那邊看。
夏聞川見狀側過身子。
用寬厚的肩膀把女兒擋得嚴實,狠狠瞪了陸馳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