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字典里就沒『全勤』兩個字。」
陸馳野把剝好的最後半塊蝦尾塞進夏晚檸嘴裡。
指腹順勢在她嘴角蹭了蹭,抹掉一小點紅油。
桌子底下。
少年那條大長腿毫無顧忌地伸直。
鞋尖輕輕抵著她的帆布鞋邊緣。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喉結動了動,嗓音壓得極低。
「拔尖班那邊輔導員批了假條,晚自習不用去。」
「晚上回瀾悅雲境……隨你處置。」
夏晚檸嚼著鮮甜微辣的蝦肉。
耳尖微微泛紅,拿筷子頭輕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想得美。輔導員批的是試訓假,你要是敢藉機溜號,我照樣去你們院辦舉報。」
陸馳野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抓起桌上的黑鴨舌帽反扣在頭上,長腿一邁站起身。
「走了。」
……
下午兩點五十分。
高新區,飛鴻俱樂部主基地。
老K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煙,在地毯上來迴轉圈,鞋底踩得沙沙響。
戰隊經理推門探頭。
「K哥,媒體和贊助商那邊都在催,這兩個祖宗到底能不能到位?」
「葉飛的保姆車早進地庫。」
老K看了眼腕錶,抹了把腦門的汗。
「陸馳野辦完京大的請假手續,估摸著也到了。」
話音剛落,訓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單手推開。
陸馳野一身清爽的純黑短袖工裝褲。
寬肩把衣服撐得利落平整。
他隨手把喝了一半的冰無糖烏龍茶放在戰術桌上。
大喇喇拉開主位轉椅坐下,長腿隨意交疊搭在桌邊。
「K哥,隊服。」
老K剛要把印著「Luan」的黑金隊服遞過去。
走廊里就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脆響。
葉飛單肩掛著黑色外設包,右手拖著銀色鋁合金箱。
左耳斜掛著半隻無線耳機,晃晃悠悠走進來。
少年眼皮耷拉著,膚色帶著日夜顛倒的冷白,嘴角掛著熟悉的譏諷。
他掃了一眼陸馳野,抬手把耳機摘了扔在桌上。
「喲,這不是在京大操場公開撒狗糧的野神麼?」
葉飛踢開腳邊的空轉椅,語調又懶又損。
「在熱搜掛了一整天,我還以為你轉行去演青春偶像劇了。戀愛腦打野,鍵盤還按得動麼?」
陸馳野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搭在易拉罐上。
稍一用力,薄鋁罐直接癟下去。
他掀起眼皮,眼底透著不耐煩。
「比你按得動。昨天落地連杯咖啡都蹭我的,今天手抖了沒?」
「手抖不抖,遊戲裡見。」
葉飛嗤笑一聲,拉開客座機位的椅子坐下。
他拉開外設包,掏出定製的銀白機械鍵盤與滑鼠。
插線、切驅動、調DPI。
動作不超過十秒,利索得像流水線作業。
調完,葉飛靠回椅背,下巴微抬。
「韓服高分局,二打三殘局車,接不接?」
「少廢話,拉房。」
陸馳野抽了張濕巾擦手,戴上戰隊降噪耳機。
老K抓起馬克筆湊過去,阿飛和幾個青訓替補也圍到兩人身後。
屏幕載入,極域深淵自定義地圖。
陸馳野選的是招牌狂戰士,出門一柄重劍,兇悍粗暴。
葉飛鎖了詭術幽靈,暗影法杖懸空,渾身透著陰沉的算計。
「全軍出擊!」
號角一響,陸馳野的狂戰士踩著紅BUFF直接沖向中路河道草叢。
他的操作沒有任何多餘試探,完全憑著野獸般的直覺與反應,重劍橫掃,劈開迷霧。
「你急著投胎?」
葉飛嘴裡吐出幾個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密集的殘影。
幽靈化作紫霧貼牆遊走,卡在防禦塔攻擊範圍的邊緣,精準計算著每一幀的距離。
對面三個韓服職業級路人剛一照面,團戰引爆!
「給控!」陸馳野低喝一聲。
長劍裹著火光直接砸進人堆,以身做餌撕扯防線。
按常理,中單此時必須銜接暗影束縛打滿控制鏈。
然而,葉飛的幽靈居然反向滑出半個身位。
直接放過了陸馳野身後包抄過來的刺客。
反手把全套AOE技能砸在對面後排身上!
「你瞎了?」陸馳野咬著後槽牙。
殘血頂著兩道減速懲戒。
硬是憑著極度扭曲的走位反向迴旋斬。
一劍削掉刺客的人頭!
「你切入早了半秒,角度偏了。」
葉飛面無表情,敲回車鍵的指尖穩得可怕。
「我不給莽夫補漏。」
「老子用你補?」
陸馳野眼底泛著燥火,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他不看葉飛的站位,肉身越塔硬抗真實傷害。
在防禦塔第三發炮火落下,一記盲視野劈斬將對面中單轟殺在泉水門前!
擊殺聲連環炸響。
五比零。
十比零。
團滅!
贏是贏了,後面站著的老K卻直擦冷汗。
這哪是雙排配合?
這分明是兩個神仙在同一張地圖裡互相給對方使絆子!
陸馳野是本能怪物,拿命換節奏,凶得不講道理;
葉飛是精密的人形電腦,算死每一點損耗,多一步都不肯退讓。
極熱撞極冷,各打各的,誰也不服誰。
「下路那波,你晚給技能,我能五殺。」
陸馳野一把扯下耳機扔在桌上,胸口微喘。
葉飛慢條斯理地拔下滑鼠接頭,抽濕巾擦著掌心。
「你提前衝進去當靶子,把我的輸出環境全攪爛。打野沒長耳朵,就少在這兒叫喚。」
「你嘴巴是真閒不住。」
陸馳野冷笑,抬腳踹了一下桌腿。
「明天媒體見面會,別站我旁邊,嫌擠。」
葉飛頭都沒回:「正合我意,省得鏡頭拍到戀愛腦影響我身價。」
「停!都給老子閉嘴!」
老K在後面憋得滿臉通紅。
抓起白板擦重重拍在戰術板上。
「下周就是德杯!你們倆打算上台當相聲演員,給對面送分是吧?!」
老K越說越氣,手裡的馬克筆順勢往亞克力戰術板上一敲。
「咔嚓!」
塑料筆殼當場斷裂,原本就老化鬆動的掛壁戰術板晃了兩晃。
「啪」地砸在地上,亞克力邊角磕出一道裂紋。
滿屋一靜。
隊員縮在後頭不敢出聲。
陸馳野扯過桌上的黑鴨舌帽按在頭頂。
抓起車鑰匙轉身:「復盤找別人,今天到這兒。」
葉飛拎起外設包,頭也不回往休息室走。
「復盤免了。」
兩人一左一右,各走各路,門摔得震天響。
老K站在摔裂的戰術板前。
捂著後腦勺,血壓一陣陣往上涌。
這兩位祖宗,一個是陸家的大少爺,野得沒邊兒,吃軟不吃硬;
另一個是海外殺回來的天才,驕傲到骨子裡,誰的話都不聽。
放眼整個京宜,能把陸馳野這頭暴躁惡犬順平了毛。
又能讓葉飛那張毒嘴老實閉上的……
老K腦子裡浮現出那張清冷漂亮的小臉。
夏晚檸!
那天在俱樂部走廊,陸馳野剛要發飆。
小姑娘只是輕輕扯了下他的衣角。
某位野神當場就把利爪全收了回去。
老K像抓住救命稻草,抹了把臉上的虛汗。
火速從兜里摸出手機,調出夏晚檸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剛接通,老K就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快要哭出來的崩潰:
「喂,夏同學嗎?求你救個急,基地快被陸馳野和葉飛給吵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