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發我,二十分鐘到。」
高新區,飛鴻俱樂部二樓戰術室。
冷氣開得很足,滿屋都是煙味和主機運轉的焦熱氣。
長形戰術桌兩側,陸馳野整個人仰在電競椅里,長腿大喇喇架在桌沿上。
純黑鴨舌帽壓得低,手指轉著金屬打火機。
金屬蓋「咔噠、咔噠」地響。
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扎耳。
對面,葉飛戴著單邊耳機。
咬著空掉的無糖冰美式吸管,鋁罐捏得全是癟痕。
兩人中間隔著那塊被拍裂了一條細縫的亞克力戰術白板,誰也不看誰。
老K貼牆站著,手裡攥著降壓藥瓶,後背全是冷汗。
這倆祖宗要是再干一架,明天的媒體見面會幹脆直接改成散夥飯。
這時,走廊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夏晚檸單肩挎著包走進來。
一身軟糯的米白針織衫,淺藍牛仔褲裹著筆直細長的腿。
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纖細的頸邊。
她身上帶著外頭夜風的清涼,把屋裡的燥氣沖淡大半。
陸馳野手指驟停。
少年掀起眼皮,狹長鳳眸里的凶氣收個乾淨。
他收起架在桌上的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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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往前拉了半寸,喉結滾了滾:「大半夜的,怎麼跑這兒來了?」
夏晚檸沒理他,徑直走到桌子正中間,放下電腦。
「K哥喊我來撈人。」
葉飛吐掉吸管,靠著椅背挑眉打量她。
「老K,病急亂投醫也別找外行。」
老K嚇得直給葉飛遞眼色,祖宗你可快閉嘴吧!
夏晚檸連眼皮都沒眨。
她扯過高清投屏線,插頭「咔」地懟進接口。
「唰——」
正前方的戰術大屏亮起。
跳出來的不是比賽錄像。
而是一張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時間軸的選手行動軌跡圖。
葉飛原本松垮垮的脊背繃緊,眼神微縮。
國內外所有賽區的戰隊分析師。
從來沒有人能把單局比賽的決策點。
細化拆解到這種毫秒級的直觀圖譜上。
「葉飛,遊戲ID:Fly。」
夏晚檸握著雷射筆,紅點精準落在一處標記點上。
「次級聯賽登場七十四次,常規賽勝率將近七成,但關鍵晉級局勝率連一半都不到。」
葉飛嘴角抿成直線:「那是陣容問題。」
「是你的習慣問題。」
夏晚檸指尖輕敲回車,屏幕上剝離出二十幾個刺眼的紅色節點。
「這些全是你近半年輸掉的局,崩盤全在十五分鐘左右。」
夏晚檸轉過身看他,眼神清清淡淡,卻壓迫感十足。
「你太依賴算計。」
「交技能前先算損益,一旦收益不划算,隊友就算差一刀收割,你也會本能後撤回安全區。」
葉飛喉嚨一堵,手指下意識摳緊了桌面。
那些他無數次復盤、歸結為「隊友跟不上節奏」的畫面。
在這張圖上被扒得乾乾淨淨。
他在算得失,而隊友在拿命打。
「這叫控場?」
夏晚檸唇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弄。
「平時虐菜叫算無遺漏,真到了世界賽的對抗里,這叫不敢擔責的軟。」
全場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老K在旁邊看得冷汗直流。
平時嘴毒得能把管理層氣哭的葉飛。
臉色有些發白,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嗤。」
一聲低沉的短笑從旁邊漏出來。
陸馳野歪頭單手撐著下巴,鳳眸里滿是擋不住的得意。
少年舌尖抵了抵尖利的犬齒,瞧著夏晚檸的眼神又驕傲又放肆。
瞧見沒,老子的姑娘。
夏晚檸手腕一甩,紅點啪地落在他鼻尖上。
「笑什麼?還有你。」
陸馳野嘴角一僵,立刻老實坐正。
「陸馳野,遊戲ID:Luan。」
大屏幕切出另一道亂成麻團的紅色折線。
「純種莽夫。進攻欲望超標兩倍,眼裡只要看見活人,連退路都不留就敢無腦壓上去。」
夏晚檸抽出一支馬克筆,在裂開的白板上畫了個叉。
「一個在後面算帳,一個在前面送人頭。」
她把筆扔進槽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們倆綁一塊兒不是強強聯手,是互相給對方挖墳。」
葉飛深深吐了口氣,抬手扯掉耳機扔在桌上。
眼底那股目空一切的傲氣被挫得一乾二淨。
「這系統……你寫的?」他聲音有些干啞。
「用京大的數據分析框架,花了兩個小時導了你們三十場錄像跑出來的。」
夏晚檸扣上筆記本,嗓音平靜。
「明天媒體會前要還想內訌,建議下樓打一架,別在這兒折騰K哥的心臟。」
老K激動得差點給夏晚檸作揖。
「夏顧問!從今兒起你就是戰隊唯一總指揮!」
葉飛沒吭聲。
他默默拉過鍵盤,點開單人訓練營,破天荒地把AI反應調到極限檔位。
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快敲擊,開始死摳那個致命的遲疑習慣。
屋裡只剩敲擊聲。
天色不知不覺沉透。
凌晨兩點,葉飛和老K熬不住回了樓上宿舍。
原本喧鬧的戰術室空了下來。
夏晚檸揉了揉泛酸的脖頸,伸手去拔桌邊的電源線。
冷不防,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覆上來。
滾燙的掌心連帶著她的手背和插頭一把攥住。
夏晚檸指尖微縮。
身後的陰影毫無聲息地傾壓下來。
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軀帶著乾燥濃烈的薄荷香。
將她堵在長桌與堅硬的胸膛之間。
「夏顧問,剛才訓得挺爽啊?」
陸馳野微啞的嗓音貼著她耳廓滑下。
呼出的熱氣全噴在她脆弱白嫩的頸側。
少年雙臂撐在桌沿兩側。
結實的胸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後背。
低頭用堅硬的下巴磨了磨她的發頂。
「當著外人的面,連老子都敢罵?」
夏晚檸背脊挺得筆直。
能清晰感覺到身後那堵肉牆傳遞過來的滾燙溫度。
還有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說的是實話。」
她偏過頭,撞進那雙漆黑翻湧的鳳眸里。
陸馳野眼底泛著暗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空著的手順著她纖細的手腕往下。
修長的手指強硬擠開她的指縫,霸道地十指相扣。
「那現在沒外人了。」
少年俯下身,鼻尖蹭過她泛紅的臉頰。
「整條賽道你都包了,夏老闆……今晚的輔導費怎麼算?」
夏晚檸耳尖燒得通紅,剛想抬手推他。
「轟隆——!!」
一道慘白的雷光驟然撕開夜空。
瓢潑大雨如碎石般砸向落地玻璃窗,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園區門口的警報短促地響了兩聲,暴雨轉瞬便漫過門外的台階。
暴雨如注,把整座樓同外界隔絕開來。
偌大的戰術室里,只剩窗外的落雨聲,以及兩人咫尺間粗重交纏的呼吸。
夏晚檸看著窗外發狂的雨勢,低聲道。
「陸馳野,雨太大了,好像走不了了。」
陸馳野攬在她腰間的大手收緊。
少年將人一把按進懷裡。
薄唇擦過她微張的紅唇,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走不了?」
他反手按滅了戰術桌旁的檯燈。
眼底全是瘋漲的野性:「那今晚……就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