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劃。」
夏晚檸把下巴往羊絨圍巾里縮了縮.
唇角彎了下:「但夏老師收費很貴。」
陸馳野長臂一伸,直接把她的手揣進自己風衣口袋裡。
「整個人都押給你,夠不夠?」
「少貧,先保住你那四十五分。」
……
翌日上午,京大總圖書館四樓。
冬日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落進來,在木質長桌上鋪開一片淡金。
館內只有輕微的翻書聲與筆尖摩擦聲。
斜對角隔著兩排書架。
經管學院數理協會的會長孫浩正推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
那是陸馳野。
昨夜在電競揭幕戰上剛拿了四殺的王牌打野,教務處通報上缺勤率第一的刺頭。
孫浩在心裡冷笑。
微積分是經管大一出了名的鬼門關。
平時連大課都不上的人,指望靠臨陣磨槍混過預考?
簡直異想天開。
長桌這頭。
陸馳野陷在木椅里,兩條長腿憋屈地抵著桌底擋板。
他穿了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
額前碎發垂著,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面前攤著的高數試卷正中,印著一道高階微分中值定理的證明題。
「看不順眼。」
陸馳野把筆往卷子上一撂,偏過頭壓低嗓門。
「這幾個積分符號湊一塊,比對面五個英雄開大還亂。」
夏晚檸正在看專業書,聞言都沒抬頭,只是用紅筆在題干下畫了一條線。
「第三步,構造輔助函數。」
「試了。」陸馳野揉了揉眉心。
聲音裡帶著通宵後的微啞。
「滿腦子都是野區野怪的刷新點,靜不下心。」
「靜不下來,周三就留校閉卷補考。」
夏晚檸語調極平緩,翻過一頁書。
「德杯淘汰賽,飛鴻換替補上。」
陸馳野眼神一頓。
他下頜收緊,伸手把草稿紙重新扯回面前。
「老子的首發,誰也別想碰。」
「那就做。」
夏晚檸把筆遞迴他手裡。
陸馳野深吸了一口氣,沒再吱聲。
他到底是高考七百分硬考進京大拔尖班的底子。
只是開學這兩個月,被職業集訓和戰隊磨合占滿了精力,荒廢了課業。
真要咬牙較起勁來,那股骨子裡的狠勁一點沒變。
陽光緩緩移動。
長桌旁,少年收起了平時的漫不經心。
他坐姿端正了些,一手按著試卷邊緣,另一隻手飛快在草稿紙上寫算。
草稿紙上很快鋪滿了推導公式。
微分、泰勒展開、區間驗證……
筆鋒凌厲乾淨,一行接著一行往下壓。
遇到卡殼的推導斷點。
他眉頭會下意識擰起,下唇微抿,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
隨即重新翻看夏晚檸寫滿註解的筆記,順著邏輯鏈繼續死磕。
夏晚檸沒有出聲打擾。
她單手撐著下巴,手裡的書頁很久沒有翻動。
視線悄然移到身側少年的側臉上。
光線勾勒出他清晰硬朗的輪廓。
額前碎發隨著微風輕晃。
眼底雖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色。
但專注盯緊題干時的眼神,亮得驚人。
褪去了賽場上的殺氣與戾氣,此刻的他,像極了高三那些陪她並肩刷題的午後。
明知道很累。
卻為了能留在她身邊、為了兌現答應她的每一件事。
永遠拼盡全力。
夏晚檸眼底暈開一層柔和的光,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半小時過去。
「啪。」
陸馳野將中性筆扣在桌面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草稿紙正中央,寫完了最後一步完整的極限定理推導。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側過頭,正撞上夏晚檸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里碰個正著。
陸馳野先是微怔,隨即眉梢挑起一抹熟悉的痞意。
他身子微側,壓低聲音。
嗓音帶著解完題後的放鬆與調侃:「看夠了沒,夏老師?」
夏晚檸耳根微微一熱。
拿起紅筆圈了他推導過程中的兩個符號。
「少自作多情,字跡潦草,扣兩分。」
「沒良心,手都寫抽筋了。」
陸馳野低低笑了一聲,桌下的手悄悄伸過去。
微涼的大手準確握住夏晚檸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順勢鑽進她指縫,十指扣緊。
他掌心帶著寫字磨出的微熱。
指腹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指骨。
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得意:「四十五分穩了,下午的模擬卷繼續?」
夏晚檸想抽回手,卻被他扣得更緊,只好由著他牽著。
正當這時,過道盡頭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戴著老花鏡的中年巡查管理員端著大茶缸。
巡視到第四排長桌前,腳步猛地剎住。
桌面上。
兩個人各自攤著高數書和經濟學專著,神情看著再嚴肅正經不過。
但管理員視線往下,落在了長桌中縫露出的空隙處——
那隻男生大手,正光明正大地把女孩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大拇指還在女孩手背上一下下揉蹭。
管理員推了推老花鏡。
清了清嗓子,眼神像尺子一樣掃過來:
「這位同學,手往哪兒放呢?」
「圖書館是讓你們攻克微積分的,不是讓你們搞地下交通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