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停在她身前。
皮鞋踩過滿地的花瓣,帶出一股冷香。
只隔了半步。
近的能數清她睫毛,還有眼裡倒映出的他的影子。
夏晚檸微仰著下頜,嘴角帶著笑意。
「真哭了?」
陸馳野喉結滑了一下,側過臉,嗤了一聲。
「老子迎風流淚,不行?」
「室內恆溫二十四度,窗戶都關著呢。」
「那就是你身上的鑽太晃眼。」
門廊旁。
江映雪環著胳膊倚在牆邊,沒忍住笑罵一句。
「都大喜日子,還長著兩張死鴨子嘴。」
罵完,她低下頭。
借著劃拉手機的動作,蹭掉了眼淚。
季銘懷裡的白玫瑰早被他揉的不成樣子。
兩百斤的漢子站在三步開外。
鼻尖通紅,吸溜著鼻子給自己找補。
「雪姐,我真不是哭,這玫瑰絕對灑了農藥,我花粉過敏。」
葉飛單手插著西褲口袋,斜了他一眼。
「你家花粉能穿透包裝紙直攻淚腺?改裝車間尾氣吸多了吧。」
「葉飛你大爺的!給老子閉嘴!」
夏晚檸沒忍住,輕笑出聲。
就在她眉眼彎起的那一瞬。
陸馳野長臂一伸,扣著她的後腦勺,將人按進懷裡。
男生的動作霸道,可落在她肩背上的力道卻很輕,生怕壓皺了那身衣服。
他把下巴埋進她的發頂,闔上眼。
胸膛劇烈起伏,隔著禮服,那急促的心跳依然震的人耳骨發麻。
「晚晚。」
他嗓音沙啞。
夏晚檸沒推,手心貼上他的脊背。
隔著西裝布料,她能感覺到他在抖。
那個在萬人體育館裡狂妄跳台、睥睨全場的世界冠軍。
那個在暴雨傾盆的秋名山不要命往前沖的少年。
攬著她的手掌,抖的厲害。
夏晚檸心口泛起一陣酸脹,抬手在他後背拍了兩下。
「差不多得了啊,留點力氣,待會兒還有的你跪。」
男生悶聲悶氣。
「誰跪?」
「你。」
「老子樂意,跪一輩子都成。」
……
換中式秀禾是在夏公館二樓的主臥。
伴郎團被伴娘們轟到門外。
主臥內,江映雪托著那件刺繡的裙擺,金線盤成的鳳凰在燈下泛著微光。
蘇萌萌蹲在地毯上,眼眶發紅的幫她壓平裙角,嘴裡念叨著。
「檸姐,你今天真好看。」
顧沁靠在一旁,挑眉指了指夏晚檸腳上的平底拖鞋。
「仙女穿棉拖?」
她環顧四周。
「鞋呢?藏哪兒了?」
夏晚檸坐在床沿,身後鋪滿紅玫瑰花瓣。
她唇角勾了勾,眸光望向緊閉的房門。
「在他手裡。」
江映雪動作一頓,隨即失笑。
「嘖,這狗脾氣,連穿鞋都要霸占獨家專屬權。」
門鎖被咔噠一聲擰開。
走廊的燈光下,陸馳野背靠著牆面。
手裡捧著一隻紅絲絨方盒,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關節泛出青白。
堂堂不可一世的野神,站在門口,渾身僵硬。
江映雪側身讓開。
「進來吧陸大少爺,別當門神。」
陸馳野邁過門檻。
喧鬧的臥房安靜下來。
男生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看向床邊那個一身大紅嫁衣的姑娘。
朱紅襯的她肌膚冷白,幾縷碎發垂在耳畔,正仰著臉看他。
陸馳野喉嚨乾澀。
他大步走過去,沒等任何人起鬨,膝蓋一彎。
咚的一聲悶響,實打實的單膝砸在地毯上。
蘇萌萌捂住嘴,眼淚吧嗒掉下來。
絨盒被手指掀開。
裡面躺著一雙大紅繡花鞋,鞋尖綴著的兩顆東珠輕輕一晃。
陸馳野俯下身,大手握住了夏晚檸的腳踝。
他動作很輕很緩,連呼吸都屏住了。
棉拖滑落。
腳背落入他掌心。
指尖那層常年打比賽留下的薄繭擦過皮膚,燙的夏晚檸蜷了蜷腳趾。
他沒有立刻把鞋套上去。
就這么半跪著,仰起頭。
那雙向來桀驁的鳳眸通紅。
眼底水光洶湧,碎發散落下來,透著臣服與偏執。
「晚晚。」
他聲線沙啞的發顫,喉結劇烈滑動。
「這雙鞋套上,老子這輩子就不准你脫下來。」
「聽見沒有?」
滿屋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江映雪別過頭,肩膀隱隱顫動。
門縫外,季銘吸鼻子的聲音被葉飛一巴掌按回去。
夏晚檸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前世滿身是血倒在雨泊里的少年。
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的男人。
她眼眶一熱,視線被水霧模糊,伸手捏住他的耳垂。
「笨蛋。」
小姑娘帶著濃濃的鼻音,笑的眉眼彎彎。
「不脫。」
「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脫。」
陸馳野眼底的水光砸落在她的腳背上,燙的驚心。
他吸了一口氣,手腕發力,將那雙婚鞋穿在她腳上。
低頭時,男生的薄唇在她腳背上極輕的印了一下。
……
海島莊園的陽光烈的晃眼。
海風卷著白玫瑰的花香,掠過延伸至碧海盡頭的主舞台。
大提琴低沉悠揚的旋律自琴弦流淌而出。
賓客席鴉雀無聲。
第一排,顧南枝攥緊手帕,眼妝早化的不成樣子。
陸照衡難得沒有板著臉,只是攬緊妻子的肩膀。
溫棲禾手裡的沉香念珠轉的極快,眼眶通紅。
白色紗幔被海風撩起。
夏聞川一身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白玫瑰,右手緊緊扣著女兒的手腕。
這位在商海翻雲覆雨的資本巨鱷,整條手臂繃的死緊。
夏晚檸輕聲喚他。
「爸。」
夏聞川聲音粗糲。
「閉嘴,往前看,走你的路。」
紅毯很長,鋪滿花瓣。
夏聞川走的很慢,一步一頓。
每一步都捨不得邁,卻又不得不邁。
紅毯的盡頭,陸馳野站的筆直。
黑西裝,紅胸花,身形修長挺拔。
他的視線跨越這幾十米的距離,鎖在夏晚檸臉上,眼底只有她一個人。
走到了最後三步。
夏聞川的腳步驟然停在原地。
男人轉過頭,看著自己護了二十年的掌上明珠。
那隻平日裡指點江山的大手,劇烈的顫抖著,一根一根的鬆開女兒的手腕。
夏晚檸的心抽痛了一下。
「爸……」
夏聞川吸了一口海風。
抬手,將夏晚檸的手,遞到陸馳野攤開的掌心裡。
兩隻手交疊的那一剎那。
夏聞川上前一步,布滿紅血絲的雙眸盯著眼前的渾小子。
「陸馳野。」
男人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
帶著上位者最後的森然,以及一個父親最深的軟肋。
「我就這一個女兒。」
「你敢讓她掉一滴眼淚,我拼了夏家百年基業,也拉你陸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