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夕痛苦地垂下眼睫。
眼淚滑到下巴,滴在顧陽乾涸的嘴唇上。
顧陽舔了舔嘴唇,又咸又澀。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最後的決絕。
「夕夕,這次你要聽我的。」
說著他就趕緊將余夕拉了起來,然後乘電梯回了別墅。
兩人安靜地吃了最後的一頓飯。
相視無言。
在吃完飯最後一頓午餐後,顧陽開車帶著余夕去了市里最大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靠近山區,非常偏遠,開車開了一個半小時才到。
余夕挽著顧陽的手,戰戰兢兢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她就被奇怪各異的人嚇白了臉。
他們有的無緣無故對著她哈哈大笑,那詭異的笑容仿佛要把她吸進去,有的要衝她衝過來。
余夕啊的一聲驚叫,她緊緊挽著顧陽的胳膊,抬頭看他,「阿陽,我們還是走吧,這裡好嚇人。」
她感到很難受,瘮得慌。
就在她尖叫那一聲發出時,醫院裡的醫生走了出來。
「請問,你們誰有精神病?哪位要住院治療的?」一位男醫生問道。
還不等余夕說,她身旁的男人搶先回答:「是她,我太太有精神上面的問題,需要住院治療,請您一定要治好她,不管花多少錢。」
余夕猛地抬頭看向男人,發現男人正嘴角勾著笑看自己,眼裡是陰森森的黑。
此時的人是傅聿懷,他又占據了顧陽的思想。
余夕的臉色蒼白,後背像是有無數條蜈蚣在爬。
她慌忙看向醫生,「不是的,他才有精神病,他有人格分裂症。」
傅聿懷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醫生,「這是我的名片,我可以立刻資助你們醫院一個億,請一定要治好我的妻子。」
男醫生接過名片,聽到資助,嚴肅無神的臉上立馬有了笑容。
他笑得像朵花似的亂顫,「好,我們一定會的。」
幾個人一下就將往反方向跑的余夕抓了起來。
余夕驚恐地大叫,「你們抓錯人了!他才有精神病!」
她的手腳不停踢打著,「阿陽,阿陽!你快醒來啊!你救救我啊……」
絕望慘叫的哭聲在走廊逐漸減弱。
傅聿懷轉身時,一邊臉抽了抽,他急忙抓著自己的臉,腳步越發變快。
病房裡,余夕被綁在了床上,一個粗大的針劑打進自己的手臂,她掙扎的身體一下安靜了。
眼睛也逐漸閉了起來。
……
不知這樣昏昏沉沉的日子過去了多久。
一天,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沒有了束縛,周圍也沒有了令人煩躁的吵鬧聲。
一切都很寂靜。
她看了看四周,她好像又回到了跟顧陽一起住的別墅里。
身下是舒服柔軟的大床房。
這是幻覺嗎?
余夕感到自己的頭很痛,她捶了捶腦袋。
在抬頭時,一張熟悉的臉浮現在眼前。
她只感到一陣惡寒,拼命往後退。
男人端著早餐放在一旁,立馬俯身抱住女生,擔心地問:「夕夕,你做噩夢了嗎?」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怕,有我在。」
余夕的身體緊繃。
她的頭好痛,已經無法再去思考太多。
「我頭好疼……」
男人聽聞立馬鬆開女生,一臉擔心,「夕夕,我叫家庭醫生過來。」
說著他拿手機打電話,剛拿出手機,手機被打得飛了出去。
「我不要醫生!」余夕突然大喊道。
她的身體顫抖著,像是抖動的篩子。
男人趕忙抱緊女生,安慰道:「好,我不喊醫生。」
「你應該是太餓了,我先餵你吃飯,吃完飯應該就好多了。」
顧陽一手端著飯,一手拿著勺子,舀起一勺餵她,「啊~」
他的聲音溫暖又帶著哄小孩的意味。
余夕張開嘴,一口一口地吃著。
那些可怕的回憶一幀一幀在腦海里浮現。
她的肩膀突然一抖,她握住男人的手腕,「你不要再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那裡面好可怕……」
顧陽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他臉上有些茫然,「我什麼時候把你送到精神病院了,夕夕,你在說什麼?」
還沒等余夕解釋。
男人突然笑了,像是在自言自語,「當然是我啊,顧陽。」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是我最愛的人!」
「呵,那是因為你要把我關進精神病院,那我就只能把你最愛的人關進去。」
男人突然痛苦地大哭,開始扇自己的半邊臉,「你該死!」
這一幕把余夕嚇得瞳孔放大,她的身體又開始不停地發抖。
沒一會兒,床上灰色的床單濕了一片。
在男人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這邊時,余夕偷偷地挪開腳下床。
在她即將走出房間時,她的腰被用力抱住。
「夕夕,別走……你說的,永遠不會拋棄我,永遠不會放棄我的。」
男人的哭聲讓余夕的心咯噔一聲。
她轉身看他,晶瑩的眼淚掛在臉上,「阿陽,我拯救不了你了。」
是她錯了,她妄自尊大,連醫生都救不了,她妄想自己能拯救他。
腰上的手在用力收緊。
顧陽哭得破碎極了,臉上腫脹的紅在白皙皮膚下更加顯眼。
他的臉蹭著她的臉頰,「夕夕,我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余夕感到疲憊,她好像被困住了,身上有無數的繩子,她怎麼也解不開。
是啊,她跟顧陽是夫妻,她如何能逃得掉呢。
余夕深深呼出一口氣,「好,我不離開。」
接下來,顧陽跟傅聿懷切換的次數越發地頻繁,一天裡好幾次。
不過好的是,他們對余夕沒有傷害,只是房間裡變得吵鬧,時時刻刻都有聲音,都有人在爭論。
或者是兩個人格吵起來,互相扇自己巴掌。
自從從精神病院出來,余夕的精神也變得不正常。
她時常覺得別墅里人太多,太吵鬧,所以遣散了所有的傭人。
一天,余夕在做飯時,忘記關火,火勢蔓延,將整座別墅燒得一乾二淨。
所有的爭吵,打架,瘋狂,全部煙消雲散。
顧家父母為了能讓兒子投個好胎,給之前的那家精神病院捐了一個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