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圻頷首,領著黎漾進到了殿內。
皇帝越宗安的龍袍同樣是玄色的,不過龍袍上用金線繡的五爪金龍要大些。
「兒臣攜太子妃,恭請父皇聖安!」越明圻聲線沉穩,微微側身將身側的黎漾護在視線範圍內,尾音綴著恭敬的祈願,「願父皇龍體康健,萬事順遂。」
話音落時,他已屈膝,準備行跪拜大禮。
黎漾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裙擺,亦跟著屈膝。
他身著繁複宮裝,每一個動作都需格外小心,生怕露出破綻。
可膝蓋尚未觸地,手臂便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拒絕的力道虛扶了一下。
抬眼時,越宗安已踱步至兩人面前。
帝王唇邊噙著幾分罕見的慈愛,目光先在黎漾臉上停留片刻,似在打量這新兒媳的模樣,隨即才轉向越明圻,掌心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都是自家人,無需這些虛禮。」
他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越明圻身姿挺拔如松,黎漾則在宮裝映襯下顯得格外纖細,倒真像一對璧人,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父子二人閒談幾句,多是越宗安叮囑越明圻成婚後勤政,偶爾問及黎漾在毓慶宮是否習慣,黎漾都只低眉溫順應答,儘量將自己縮成不惹眼的背景板。
可他瞧著父子倆說話時自然的神態,便知這對帝王父子間,藏著尋常人家難有的親近。
聊了片刻,越宗安看了眼殿外天色,語氣放緩:「懌之成婚,如今心性也該更穩當了。一會還要上朝,朕便不多留你。」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回黎漾身上,「帶太子妃去給你母妃上炷香吧,也讓她瞧瞧兒媳。」
越明圻應聲頷首,指尖不著痕跡地擦過黎漾微涼的手背,低聲道:「兒臣遵旨。」
那觸感輕得像一陣風,卻讓黎漾緊繃的脊背稍稍鬆了些。
兩人躬身告退,從乾清宮退了出去。
越宗安看著二人的背影,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手握著腰間的荷包摩挲。
出了乾清宮,黎漾鬆了一口氣。
「好可怕。」
越明圻看了眼黎漾,自家父皇還挺和善的,這都給他嚇著了,膽子著實有些小。
不過越明圻倒也能理解。
畢竟他是男子,並不是真正的太子妃,暴露出破綻,是會給黎家帶去災禍的。
越明圻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帶人上了鳳輿,一路無話,前往了坤寧宮。
先皇后薨逝後,梓宮已按制入葬皇陵,然帝念及舊情至深,特破規制,於坤寧宮奉置先皇后神位,且嚴封此宮,明令此後無諭旨,任何妃嬪皆不得踏入半步,以此寄懷哀思。
但這份深情,黎漾卻知曉更多。
小天給他看的劇情里多數都是關於後宮爭鬥的,所以先皇后的事情也在其中。
戚清韻的人生,自出生就被當做太子妃培養。
忠國公府的朱門裡,她不是肆意奔跑的女兒,而是被按在描金妝鏡前,一遍遍教習「太子妃儀軌」的准儲君妃。
她的琴棋書畫從不是愛好,而是必須打磨到極致的功課,是將來站在太子身側時,能讓滿朝文武頷首稱讚的資本。
及笄之年,「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傳遍街巷,可沒人知道,她藏在廣袖下的手,更熟悉的是父親書房裡那些兵書的觸感。
她曾偷偷在深夜翻完《孫子兵法》,為知己知彼的謀略心跳加速,可天一亮,又得換上繡著纏枝蓮的襦裙,坐在花廳里,用溫婉的語調與前來拜訪的貴女們談論詩詞。
她的容貌是上天的饋贈,柳葉眉、杏核眼,笑時梨渦淺現,端的是「絕塵」二字,可這張臉更多時候像一幅精心裝裱的畫,連蹙眉的弧度,都要符合端莊的標準。
旁人羨她生來就能攀附東宮,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明黃的宮牆不是歸宿,是困住她心的牢籠。
忠國公府的血脈里,藏著對疆場的嚮往,她曾聽父親講過邊關的風沙,心底早就悄悄種下了執劍護家國的種子,而非深宮爭恩寵的念頭。
可當聖旨傳來,她還是只能斂衽屈膝,接過那方象徵身份的鳳印,將兵書與嚮往,一同鎖進了妝奩最深處。
進了後宮,她成了人人稱道的賢后。
與太子議事時,她從不多說一句兵策,只談詩書禮樂;面對其他嬪妃的試探,她永遠帶著溫和的笑,將所有鋒芒都藏進端莊的儀態里。
只有在深夜獨對燭火時,她才會輕輕撫摸袖口下,曾為握劍而磨出薄繭的掌心,想起那個沒來得及成為的、真正的戚清韻。
她一直是個端莊溫婉的太子妃、皇后,越宗安愛的是偽裝過後的她。
越宗安從來不知道他的皇后並不愛他。
因為他生在帝王家,不會懂得,若是女子真愛自己的夫君是不會容許有妾室的。
不過越宗安是真的愛戚清韻,但他是太子,未來儲君,就算他想過只娶戚清韻便不要其他人,可在這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的世界準則中,他的特殊只會讓戚清韻陷入善妒的流言。
越宗安娶了許多世家嫡女,但他不愛那些人,比起其他皇帝初一十五去皇后宮中,越宗安一個月幾乎三個周都在戚清韻宮中。
偶爾去一次別的嬪妃那還能讓嬪妃懷孕。
越宗安想不通,但有了孩子總不能打掉,所以就有了長子、次子。
按理說戚清韻早該有孕,但她就是沒有,十六歲到二十六歲,從太子妃到一國皇后,她嫁給越宗安十年才懷上孩子。
戚清韻沒有特意做什麼,畢竟刻意避孕會禍及全家。
她就是單純的不易有孕的體質。
對于越明圻的出生,兩人都是開心的。
只是戚清韻還是被皇宮吞噬,無法見證自己的兒女長大成人。
來到坤寧宮,黎漾悄悄打量了下四周就沒再多看。
宮中每一處花草都是精心打造過的,根本沒有荒廢的跡象。
黎漾走神間被帶進了坤寧宮內,正因著他走神,在越明圻停下時,他一個不慎便撞上了越明圻的後背。
「唔。」
「好疼。」
悶哼聲和心聲一同傳進越明圻耳中,他轉過身看向黎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