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下意識後退，捂著鼻子，圓圓的杏眼中有惶恐，眼眶微紅，小心翼翼地瞧他。
越明圻微微一怔，心中有所觸動，嬌美柔弱十分符合他對黎漾此刻的看法。
這種惹人憐愛的感覺不管是哪個男人看了都會生起保護欲。
越明圻也有這種感覺，但只有一瞬，更多是對這樣不堪一擊的脆弱，產生了一種想要摧毀掉的想法。
「撞疼了？」越明圻眸底籠罩了一層暗色，抬手託了下他的下巴。
黎漾對上越明圻幽深的視線，身子微微抖了下，微微搖頭。
越明圻看著他的口是心非，沒再多問一句，將他捂著鼻的手拉了下去，牽著他的手進到內殿。
宮女太監全都留在外面，此刻偌大的坤寧宮十分安靜。
內殿中站著一身素白襦裙的女子，似月下霜雪，領口銀線繡就的卷草紋雅致如詩。
烏黑雲鬢綰成精巧髮髻，幾枚白玉簪釵點綴其間，似將清輝凝於發間。
碎發輕拂眉眼，那雙眸中含著淡淡愁緒，如秋水映著殘荷，紅唇微抿，似有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在朦朧光影里，她像從古卷中走出來的仙子，帶著江南煙雨的溫婉，又藏著不為人知的心事，叫人見了，便覺一段古典的情思在心頭悄然漾開。
「貴妃娘娘安。」越明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黎漾沒跟上請安，只得行了一禮。
南詔雪聽了聲響才回過神，掩去眸中那一抹哀愁，溫和笑著。
「太子免禮。」南詔雪的聲音很溫柔，同樣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樣，視線淡淡掃過越明圻身後的黎漾，「懌之與太子妃好好給你母親上香吧，我就在一旁，不打擾你們。」
越明圻似乎習慣了這樣與南詔雪相處，頷首過後便拿起香點燃。
黎漾乖乖站在越明圻身旁落後一步的位置，抬頭看向牌位之後掛著的畫卷。
畫卷之上，紅衣女子如烈火淬就的驚鴻。
一襲紅綃羅裙似晚霞翻湧，衣袂流轉間，那柄紋飾精緻的長劍在她玉指下熠熠生輝，鋒芒與柔美竟融於一線。
烏黑青絲高束成髻，金飾點綴其間，幾縷碎發隨風輕揚，添了幾分將門之女的颯爽不羈。
她眸若寒星，紅唇微抿，似有千言藏於眼底，又似正待劍指山河、快意恩仇。
旁側紅梅怒放，枝椏橫斜，艷紅的花瓣與她的紅衣交相輝映，在朦朧的暖光里，勾勒出一幅紅衣仗劍，梅下留情圖。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戚清韻，但單看一些地方會發覺越明圻有許多地方蠻像她的。
黎漾沒有在心裡想什麼，接過越明圻遞來的香與他參拜牌位。
上完香越明圻並沒說話，只是抬手撫摸了一下牌位便拉著黎漾走了。
獨留南詔雪在內殿，她看了眼二人的背影，目光落在畫卷上英姿颯爽的戚清韻臉上，清冷的面容上浮現一抹微笑，上前在牌位前說了什麼。
黎漾回頭看了眼，什麼也沒聽到，只覺得她的側影十分孤寂。
出了坤寧宮，黎漾還被越明圻拉著手腕，本能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了。
「好疼。」
越明圻的臉色不太好，黎漾只敢在心裡喊疼。
不過越明圻聽到了。
他轉過身看著黎漾，正好瞧見黎漾沒藏住的緊張與不安。
「殿，殿下？」黎漾疑惑越明圻為何看自己，侷促的喚了聲。
「疼？」越明圻與黎漾對視著，認真問。
黎漾下意識點頭，接著又趕忙搖頭。
「到底疼不疼？」越明圻語氣冷淡。
「疼。」黎漾捉摸不透越明圻的脾氣，只能實話實說。
越明圻在外就是寬和仁厚的太子，黎漾沒聽說過他有什麼不好的傳言，可是相處起來，越明圻總給他一種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感覺。
越明圻垂眸看著黎漾的手腕，白嫩的皮膚青紫交錯，看起來觸目驚心。
「殿下，這只是看著顏色深，沒有那麼疼的。」黎漾見他一直盯著，心裡有些毛毛的，瑟縮了一下。
「回毓慶宮，孤給你上藥。」越明圻松松握著黎漾的手腕，抬了下眸。
「不……」黎漾想要拒絕，可才開口就對上了越明圻不容拒絕的陰冷眼神，直接就閉了嘴。
越明圻覺得黎漾很怕自己，可不知怎麼的，黎漾越怕他，他就越想欺負黎漾。
帶著人回來毓慶宮，越明圻命人拿來了藥膏，黎漾只能被迫受著越明圻的伺候。
兩人挨著坐在一塊，黎漾能感受到帶著薄繭的指腹摸過的地方有一絲酥麻，微涼的藥膏將這種感觀放大。
越明圻雖答應他不會因替嫁之事治國公府的罪，可他並不能完全鬆懈。
若是給越明圻找到錯處，指不定國公府就要遭殃，黎漾不敢賭。
黎漾知道自己不能為國公府做什麼，但聽話順從，他會做好的。
「孤去上朝了，若是你待在毓慶宮覺得無聊可以拿著孤的宮牌出宮走走，不過暫且不能回門，三日後才行。」越明圻摩挲著黎漾的手腕，嗓音溫潤有磁性。
「好。」黎漾乖巧應下。
越明圻不喜歡多說什麼，因為黎漾心裡不會想很多事，這樣的安靜他很喜歡，所以會想多待一會。
該說的話都說了，越明圻就走了。
黎漾看了眼越明圻放在桌上的金色宮牌，拿起妥帖收好，喚了琉璃來為他卸下釵環。
「公，小姐今早沒吃什麼，還要用些吃食嗎？」琉璃看著黎漾這張與黎瑛七八分相似的臉，還是有些不適應。
黎漾和黎瑛長得像，但兩人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黎漾常年喝藥，國公府的長輩們擔心他出府被人衝撞，所以索性不讓他出府。
幾乎沒出過府的黎漾甚至沒去過書院，學的字都是找夫子來府中教學。
所以他生得就白，遠遠看去有種弱柳扶風的感覺。
黎瑛則完全相反，她很健康，整個人氣色紅潤，張揚明媚。
京城中有許多對她容貌的誇讚，說起從未見過的黎漾，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們長得有七八分像。
黎瑛家世好，容貌出眾，及笄時京中媒婆險些將國公府的門檻踏破。
但皇上一旨賜婚聖旨降下後就沒人敢去了，可聖旨賜下，黎家以還想留黎瑛一年為由拖了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