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茹明顯愣住：「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許是因為記憶受損，他對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沒有真實體感，這六年來，她從沒見薄宴識好奇過六年前他為什麼會受傷，以及受傷時的情況。
但薄宴識只是淡淡回了她兩個字：「好奇。」
沈玉茹失笑：「你還有好奇的時候啊，我看你這六年過得跟個機器人似的，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連家裡也回來得少了，和以前跟變了個人似的。」
薄宴識微微皺眉，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以前什麼樣子？」他問。
「以前啊……」沈玉茹似是也被勾起了回憶，「以前比較衝動和少年意氣一些，看著比較有活人感。」
薄宴識眉頭皺得更深。
沈玉茹又笑看向他：「其實底子裡和現在也還是差不多，只是那時年輕，會衝動一些，不如現在沉穩。那會兒你爺爺和你爸都指著把你當繼承人培養，就盼著你性子能夠穩重些，所以看到你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沒少替你擔心，你也沒少挨罵。好在鬼門關走過一遭以後，你人可算是長大了，成熟了，也穩重了，你爸和你爺爺才放下心來。可是奶奶看著你這這樣，又忍不住心疼你，公司要管，但也不能因為公司沒有了自己生活啊。」
薄宴識眉頭還緊擰著，問了她一個問題：「我們家就我和昱揚兩個兒子嗎？」
「當然，除了你妹妹，就你和昱揚兩個孩子。」沈玉茹道，「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薄宴識看了她一眼，沈玉茹臉上只有疑惑不解，沒有別的情緒。
「我有沒有別的孿生兄弟什麼的？」薄宴識問。
沈玉茹被逗笑：「你怎麼了？今天的問題怎麼奇奇怪怪的，當然沒有啊，有的話你還能不知道啊？」
她神色很坦然，除了對他問題的困惑，並沒有任何的心虛或是遮掩。
沈玉茹並沒有撒謊。
雖然大腦中沒有過往的記憶，但薄宴識是信任和敬重沈玉茹的。
他也微微搖頭笑笑：「沒什麼，就是突然產生這麼個疑問。」
「我看你是太久沒做治療，出現幻覺了。」沈玉茹笑著道，又有些擔心，「不會是身體又出什麼問題了吧？」
薄宴識當初重傷昏迷時偶爾會囈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麼，都是些聽不懂的東西，那時周臨川和他的主治醫生說他可能是大腦受損引發的意識錯亂，所以才對薄宴識引入了催眠治療，後來人才好了起來。
「沒有，我很好。」薄宴識安撫她。
「我聽臨川說，你一直不配合治療，這麼下去會影響你記憶的恢復。」沈玉茹忍不住勸他道，「臨川雖然是熟人，但也是醫生，還是得聽醫生的。你總不能這麼過一輩子，奶奶還指著你多想起過去的事，多和嘮嘮。」
「誰在說我呢？」周臨川的聲音在這時從門外傳來，「我說我今天怎麼老打噴嚏，大老遠就聽到沈奶奶您提我名字。」
話音未落，人已掀開帘子進來。
看到薄宴識時周臨川意外地挑了挑眉：「阿宴，今天吹的什麼風，還把你給吹回來了？」
說著又和沈玉茹告狀：「沈奶奶，您得好好說說阿宴，讓他遵醫囑，配合治療，再這麼拖下去，那失去的記憶是真找不回來了。」
「我剛勸他來著。」沈玉茹笑著道，「剛說到你你就來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看奶奶？」
「想您了唄。」周臨川也笑著道。
薄宴識抬腕看了眼表，站起身：「你們先聊，公司還有點事。」
「大周末的，該休息就休息，別聽你爺爺和你爸的。」沈玉茹又忍不住勸道，勸完想起他進屋時問的第一個問題，又對他道，「你當年出事的時候，我在廟裡，你爸媽怕我擔心，沒告訴我，一直到你脫離了危險，才和我說起這個事，但也沒說什麼事，就說你去旅遊出了車禍，被路人送去了醫院，對方是誰我倒沒仔細問，這事還是得回去問你爸媽。」
周臨川詫異看向薄宴識：「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事來了？」
薄宴識瞥他一眼：「周大醫生是沒病人嗎？整天不是晃悠到公司，就是晃悠到這邊。」
「病人再大能有我兄弟大嗎？」周臨川笑著道，「我這不是想著你能早點恢復記憶，要不然整天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有什麼意思，不是我說你，自從你受傷後，你看看你對我，還有半點兄弟的樣子嗎？」
薄宴識沒搭理他，和沈玉茹道了聲別，便離開了薄家老宅。
外面陽光很好。
薄宴識開著車，原是要去公司的，想起早上出門前林晚初小心翼翼問他能不能回家吃飯的樣子，原本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利落轉了個半圈。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他的車子已經在駛往回家的路上。
薄宴識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說話瘋瘋癲癲，他也跟著她瘋瘋癲癲，竟試圖求證沈硯錚存在的可能性。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再次利落轉了個半圈，車子在前方路口調頭，往公司方向去。
但薄宴識腦中還是不期然浮現林晚初恬靜溫柔的樣子，以及夢中反覆出現的女孩。
眉頭再次皺起時，薄宴識再次調轉了車頭。
回家路上有經過大商超，離他家只有幾百米的距離。
轉彎時薄宴識無意往商超方向瞥了眼，眼尾餘光瞥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兩隻手拎著兩大袋重物，正吃力往一旁的馬路邊走去。
薄宴識眉頭又皺了起來，方向盤一轉，車子朝那道纖細身影駛去。
林晚初剛去超市買了些米糧和生活用品，滿滿兩大袋，正打算拎回家，東西重，勒得她手指發疼，人剛把東西放在地上打算休息一下，「吱……」地一聲車輪碾過地面的剎車聲響，一輛黑色卡宴停在了身側。
林晚初詫異抬頭，看到了緩慢搖下車窗的薄宴識。
他朝她看過來，逆著光影的俊臉神色看著不太好。
「這麼多東西，不會讓人送到家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