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淺淡,辨不出情緒。
林晚初只覺心驚肉跳,一邊拿著紙巾低頭擦拭著嘴角的湯漬,一邊斟酌著開口:「就是我昨天和你說的啊,林晚初只是我設想的另一種人生,我喜歡林晚初這個名字。初代表新生和希望。晚初,晚到的新生和希望,不像昔,代表過往沉疴。」
她說著抬頭看向他:「從前再好,也回不去了。我不喜歡被困在過去,所以我也不想用林晚昔這個名字。」
薄宴識看向她,她的眼睛有些濕,看得出是在極力控制眼淚,眼底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憂傷。
雖然他不知道她具體經歷過什麼,但這樣的她他已經見過很多次。
這樣的情緒不是想演就能演出來的。
「抱歉。」他和她說抱歉。
林晚初勉強牽了牽唇,嘴角牽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但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吃餛飩。
人大概是又哭了,薄宴識看到兩滴眼淚滾進了餛飩湯里。
他抬頭沖老闆吩咐了聲:「老闆,再上一碗餛飩。」
「好嘞。」老闆那邊應著,轉頭吩咐廚房去準備。
林晚初吃餛飩的動作停了停,她抬頭沖他微微笑笑:「沒關係的,不用換了。」
眼尾還有一點點淚花,但大部分忍了回去。
薄宴識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謝謝。」
她輕聲道了聲謝,接過紙巾,壓在鼻子下擦了擦,然後又慢吞吞地抬頭看他,輕聲問他:「我喜歡林晚初這個名字,你以後……可以叫我林晚初嗎?」
薄宴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而後輕輕點頭:「好。」
她的眼淚又滾了下來,跟金豆子似的,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對不起啊。」她狼狽和他道歉,手指壓著紙巾擦了擦鼻涕。
薄宴識又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林晚初一邊接過,一邊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把臉頰上的淚痕擦掉,她抬起頭沖他漾開一個笑:「我只是心情有點複雜……我爸不認可我做林晚初,就希望我按照他們期盼的樣子生活,做他們眼中的林晚昔,可是我不喜歡,又暫時沒辦法切割……」
她的聲音低了低,又不太好意思地沖他笑笑:「實在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
雖然話術有作假的成分,但名字也好,原因也好,包括那些回不去的從前,都是真真切切的。
她知道薄宴識懷疑不了,因為他能調查到的所有資料里,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林晚初。
這不僅僅是林松凱和黎婉玲那邊抹殺了林晚初的存在,她作為沈硯錚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沈硯錚因為工作性質特殊,為了保護她,申請隱匿了她的個人信息。
沈硯錚個人信息也是被隱匿的。
是薄宴識還是沈硯錚時期就隱匿了他們的信息和行蹤,所以除非他恢復記憶,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查得到。
三天兩頭提兩個這個世界不存在的人,她的很多言論在他面前大概都和神經病似的,每天胡言亂語。
薄宴識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拿過香油往餛飩里倒了幾滴,這才抬眸看向林晚初道:「包括聯姻嗎?」
林晚初愣了愣,而後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林松凱希望她按照他們期盼的樣子生活這件事,她點點頭:「對啊,你們家家大業大,他想和你們攀親家啊。」
倒是一點也沒隱瞞。
薄宴識嘴角牽起一個很淡的弧度,林晚初還沒來得及看清他便收了回去,沒再說話,低頭吃餛飩。
林晚初看著他,試探問他:「你們公司這麼大,可以暫時收留一下待業青年嗎?」
薄宴識抬眸瞥了她一眼:「你?」
林晚初點點頭:「嗯,我可以去你們公司上班嗎?」
「不能。」拒絕得毫不拖泥帶水。
「為什麼?」林晚初問。
薄宴識:「公司不養閒人。」
「我不是閒人。」林晚初很認真和他強調,「我工作能力很強的,只是我不喜歡建築設計又被我爸安排學這個,我才擺爛的,但不代表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你看昨晚那份合同,我一眼就能看出問題來。」
薄宴識瞥了她一眼:「誰知道你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林晚初:「那你可以給我多看幾份合同啊,是半吊子還是有真本事,你到時就知道了。」
薄宴識:「公司合同是機密,外人不能插手。」
林晚初:「……」
林晚初稍稍朝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可是你不覺得你需要一個信得過的法律顧問嗎?你看你們昨晚那份合同,你眼中的閒人都能看出問題來,你們那麼大個集團,那麼多法務,會看不出來嗎?但文件還是送到了你手上,說明有人可能想渾水摸魚,賭你不懂這些專業知識。你是能力很強,但要管理那麼大個集團,還要花時間和心思去一一審核合同,也很累啊?」
薄宴識抬眸瞥了她一眼:「你費盡心思混進公司什麼目的?」
「……」林晚初抿了抿唇,「你不用這麼防備我,我就是閒著沒事,想幫你減輕負擔而已。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你,我都不可能會背叛你的。」
薄宴識嘴角冷淡勾了勾。
「公司不缺人。」一句話就回絕了她。
林晚初還想再爭取,薄宴識已經抬腕看表,他已經吃得差不多。
林晚初也不敢再耽擱他的時間,也趕緊吃飯。
吃完早餐兩人便回了家,各自回房洗漱。
林晚初從房間出來時,薄宴識已經換了套黑色西裝,看著像是要出門。
「你要出去啊?」林晚初問。
「嗯。」薄宴識點頭,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去處理點工作。」
林晚初神色明顯失落,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問他道:「我下午一起做你的飯吧,你有空回來吃嗎?」
「不用做我的飯。」
薄宴識淡應,眼角餘光瞥見她略顯失落的眼神,不知怎麼的,又突然想起稍早前在餛飩店她落淚的樣子,改了口:「我儘量。」
林晚初那雙原本失落的眼眸一下子像揉進了星光:「那我多做幾個菜。」
薄宴識輕點了個頭,出了門。
他沒有去公司,而是回了薄家老宅,去找奶奶沈玉茹。
老人家沒想到他昨晚剛回來,今天又回來,格外高興,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問了他的近況,又問起林晚初:「對了,晚昔呢,怎麼沒陪你一起回來?她沒事吧?」
薄宴識想起她讓他叫她林晚初,微微怔神。
「阿宴?」沈玉茹不解叫了他一聲。
薄宴識抬眸,看向她:「她沒事。人在家裡。」
「怎麼不帶她一起回來?」沈玉茹嗔怪道。
薄宴識只是搖頭笑笑,而後看向她道:「奶奶,我問你個事。」
沈玉茹看他面色認真,臉色也不由凝重了起來:「什麼事?」
薄宴識:「當初我重傷昏迷的時候,是誰先發現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