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晚初微愣住,反應過來時就下意識回答了他的疑問,「筆墨紙硯的硯,鐵骨錚錚的錚……」
答完又忍不住忐忑問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薄宴識說,「睡吧。」
他關了燈,又替她把房門帶上。
林晚初沒敢再睡。
黑暗放大了那個夢境帶來的恐懼,心臟一直「突突」在跳。
她不知道她最近為什麼會接二連三地做類似的夢。
那段沈硯錚媽媽口中她車禍昏迷了幾天的缺失記憶沒來由地讓她心慌。
明明已經篤定薄宴識就是沈硯錚,那眉眼,那氣質,那些和沈硯錚一模一樣的口味和密碼習慣,每一個都證明薄宴識就是沈硯錚無誤。
可是接二連三的相似夢境,又讓她開始心慌。
林晚初不敢想,如果薄宴識不是沈硯錚,如果沈硯錚真的已經不在,她要怎麼辦?
這六年,找到沈硯錚是唯一支撐她走下去的動力。
房間裡明明已經開了暖氣,可是林晚初還是覺得通體發寒。
林晚初就在這樣的恐懼不安中睜眼到了天亮。
五點的時候,她起床做早餐。
為了安撫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懼,林晚初特地做了一道醃漬醬苦瓜條和煮了白粥,又去附近的菜市買了些酸辣蘿蔔乾、醬黃瓜、炒酸菜、榨菜、紅油腐乳、鹹蛋黃、涼拌海帶絲等,都是一些常見的送粥的小菜,但也是永遠不可能會出現在薄宴識餐桌上的東西。
薄宴識剛下樓就看到在廚房忙活的林晚初,眉心當下擰起:「這麼早起來,後來沒睡?」
「睡了的。」林晚初沒敢和他說實話,「只是生物鐘習慣了,到點就醒了。」
但薄宴識攏緊的眉心並沒有鬆開,如墨的黑眸在她稍顯憔悴的臉上停了停,沒有說話。
林晚初心裡緊張,就著手裡端著的那鍋白粥對他招呼道:「我煮了點白粥,你一起吃點吧。」
薄宴識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走向餐桌。
他昨晚被林晚初驚醒後,也沒怎麼睡,天將亮時才粗略睡了會兒,因而今天起來得比平時晚一些。
他沒想到林晚初起得比他還早。
她的臉色看著就是後來沒睡的,眼睛都還有哭過的紅腫。
「今天起得比較晚,也沒時間做別的,只能煮點白粥,買點醬菜配粥喝。」
林晚初看他走到餐桌前,輕聲和他解釋著這一桌的醬菜。
她看到薄宴識掃了眼桌上的醬菜,眉心倒是沒見擰起,只是拉過椅子坐下,邊問她道:「怎麼會想到吃這些東西?」
沒一個有營養的。
「就突然想吃點清爽解膩的。」林晚初說,「白粥配醬菜挺好喝的,你試試。」
說話間她已經給薄宴識盛了一碗粥,還體貼把筷子給他遞上。
薄宴識接過筷子,掃了眼滿桌醬菜,手中的筷子便伸向了放在最遠的醬苦瓜。
林晚初屏息看著他的動作,沒敢讓自己觀察的舉動表現得太過明顯。
薄宴識有多敏銳她再清楚不過。
但即便她再裝得若無其事,薄宴識還是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在試探我?」
林晚初:「……」
「我試探你做什麼。」她咕噥,拿起筷子夾了塊醬黃瓜,邊往嘴裡送邊道,「我只是覺得奇怪,正常人都不愛吃苦瓜,炒熟的都不吃,更何況是醃漬的,你怎麼還第一個夾醬苦瓜。」
「既然知道正常人不會吃這個,你還買它做什麼?」薄宴識淡聲反問。
林晚初被問住,好一會兒才訥訥道:「我愛吃啊。」
邊說著邊硬著頭皮夾了一塊醬苦瓜,塞嘴裡咬了一口,發酵過的苦澀味才唇齒間瀰漫開,林晚初差點沒吐出來。
但為了不讓薄宴識起疑,林晚初還是忍著噁心感假裝無事地把苦瓜咽了下去,夾起又準備吃第二口時,薄宴識的筷子突然伸了過來,夾住她欲送往嘴裡的苦瓜條。
「不喜歡就不用硬裝。」
他淡聲說完,已經夾走了她筷子裡的苦瓜條,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林晚初:「……」
她微微瞪大的眼睛似乎讓薄宴識反應過來做了什麼,他垂眸看了眼已經空了的筷子,但並沒有說什麼,又伸筷夾了一塊醬苦瓜。
「我喜歡吃醬苦瓜。」他看向她,「你不用費心試探。」
林晚初鼻子一下發酸,眼淚又有湧上來之勢。
所有的醬菜里,沈硯錚也最愛這道醬苦瓜。
這是她不能理解的口味。
但沈硯錚獨愛它的脆爽清苦。
大多數人都不習慣苦瓜的味道,更何況是新鮮醃製的苦瓜條,所有苦味都被鎖在了苦瓜里。
她認識的所有人里,只有沈硯錚愛吃這道醬苦瓜。
林晚初趕在眼淚湧上來之前強壓了下去,沖他微微笑笑:「我做的醬苦瓜好吃嗎?」
「馬馬虎虎。」薄宴識說,又嘗了一口,「醃製時間太短,沒入味。」
「那我下次多醃製幾天。」林晚初說,夾了塊醬黃瓜,沒再逼自己去吃不喜歡的醬苦瓜。
薄宴識沒說話,只是看向她:「也是沈硯錚愛吃的?」
林晚初不知道他這句話什麼意思,也無法從他辨不出情緒的臉上揣測他這句話的用意。
是確認了,有理由把她轟出去,還是單純只是好奇?
林晚初解讀不出來,人咬著筷子,正斟酌著要怎麼回答時,薄宴識已經淡聲開了口:「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
林晚初咬筷子的動作一頓,倏然看向他。
「為什麼?」她的聲音已經帶了絲她自己沒察覺的顫。
薄宴識瞥她一眼:「你自己什麼狀況你不知道嗎?人都要倒下了還上什麼班?」
林晚初:「……」
「今天放你一天假。」薄宴識說,「在家好好休息,盛豐法務那邊另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