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識動作一頓,心臟似是被什麼攥住般,在意識到自己做什麼之前,他已經在林晚初面前蹲下,抬指想替她擦眼淚,指尖剛碰到她臉頰,她便微微側開頭避開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把臉頰上的眼淚用力擦掉。
「對不起。」
道歉的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嗓音帶著他不自知的柔軟。
林晚初看向他,剛擦掉的眼淚又有湧起之勢。
他抬掌摸了摸她的頭:「好了,不哭了。」
林晚初輕咬住下唇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偏了開來。
薄宴識這次沒和她講道理,只是突然張臂,將她的頭壓靠在胸前,輕輕抱住了她,安撫般,輕撫著她的後背。
林晚初不想哭的,但無論是沈硯錚時期的他,還是現在的他,她從來就抗拒不了他的溫柔。
薄宴識能感覺到她在哭,人趴在他懷中,沒出聲,但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在壓抑哭聲。
薄宴識垂眸看她。
林晚初狼狽轉開了眼,好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啞聲對他道:「你以後別再動不動就趕我走了,時間到了我肯定會……」走的。
「好。」
薄宴識輕應,打斷了她的後半段,而後抬起手指,替她輕輕擦掉眼角的淚。
林晚初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甚至有些幼稚,完全不是他口中的成年人該有的溝通方式,但她做不到他的理智冷靜,情緒還是先於理智掌控住了她的大腦。
這樣的對比讓她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她不想在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被對比出來的情緒化和幼稚,因此一直低垂著眉眼調整情緒,好一會兒才敢抬起頭來對他說:「我沒事了。謝謝你。」
薄宴識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晚初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被他這樣看著,她好不容易調整回來的那點屬於成年人的成熟穩重的情緒又有土崩瓦解之勢,她趕在它們土崩瓦解之前轉開了頭。
「我先去洗個臉。」
低聲說完,她轉身要走,但再次被薄宴識拉回了他懷中。
他抱著她,沒有說話。
懷抱很溫暖,也很溫柔,和剛才那種傾瀉而來的上位者氣場完全不一樣。
但她不敢貪戀,更不敢沉溺,只是僵直著身體讓他抱。
她害怕這種給了一甜棗又給一巴掌的變化。
他現在是薄宴識,再也變不回那個她熟悉的沈硯錚了。
薄宴識也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硬,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她白皙的脖頸挺得筆直,不知是有意無意,身體在不自覺中和他稍稍拉開了距離。
熟悉的戾氣在四肢百骸亂竄,就像早上在辦公室她執意要離開時的樣子,但這次理智站在了上風,薄宴識沒有讓這份戾氣再次掌控他的情緒。
他抱了她一會兒,而後放開了她,對她道:「先去吃飯吧。」
林晚初點點頭:「嗯。」
薄宴識帶她在別墅附近找了家餐館吃飯。
林晚初全程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吃飯,整個人很客氣疏離。
薄宴識那股被壓制在血液里的戾氣又幾次有竄起之勢,每一次都被強壓了下來。
林晚初也隱隱察覺到薄宴識不太對勁,他好幾次有那麼一瞬都突然冷了下來,但又很快恢復正常,這讓她不由地謹小慎微,儘量不去觸及他的逆鱗。
雖然她並不知道他的逆鱗是什麼,但少說少錯,不說不錯,因此吃飯到後半程的時候,只剩下彼此沉默的吃飯。
氣氛平靜又詭異。
好在一頓飯在這種平靜又詭異的氣氛下平和結束,然後把這種氛圍延續到了回公司路上。
薄宴識開的車,她和往常一樣坐在副駕上,但彼此都沒怎麼說話。
她之前剛開始坐他車的時候,他和她也是這種沒怎麼說話的狀態,但氛圍不一樣。
那個時候的薄宴識只是寡淡冷漠,疏離,氣場強。
現在的他還是一樣,又隱隱不太一樣。
林晚初說不上哪裡不一樣。
車子在地下車庫停下時,薄宴識率先下了車,徑直走向電梯間,沒有等她。
林晚初也沒敢讓他等她,一下車便小快步往電梯間走,趕在電梯門開的時候追上他的腳步。
從負一樓到總裁辦的電梯裡,兩人也是一句話沒說。
電梯門開,薄宴識便先走了出去,只留給她一個高大疏離、高不可攀的背影。
林晚初沉默跟在他身後,因著上午的事,重新回到這裡她多少有些尷尬。
好在不知道是薄宴識冷淡的氣場太過強大,還是大家素質高,沒有人因為她的重新歸來投過來太多的關注,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眼前的電腦,除了一兩個沒忍住眼角餘光偷瞥過來的,但很快被薄宴識冷淡看過去的眼神給盯了回去。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薄宴識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打開文件,人便進入了工作狀態,深邃好看的俊臉沒什麼表情,只有對工作的專注。
林晚初也很快讓自己進入了工作狀態。
盛豐集團的項目還是在她手上,薄宴識也不再過問她和程劭安的對接,林晚初還是在線上和他就合同的問題進行了溝通。
程劭安這兩天這麼著急且頻繁地要見她也不是真的為了合同,快下班的時候,他還是給她發了個信息:
「下班後一起吃飯,我有事找你,很重要!」
還把餐廳地址和時間一起發了過來。
不遠,就在薄氏集團附近,走路就能到。
林晚初盯著那條信息沉默了很久,程劭安的反常和嚴肅、她從對薄宴識的迷亂中剝離出來的冷靜讓她在六點鐘下班時還是做了決定:「好。」
信息回完過去,林晚初便關了電腦。
一直在處理工作的薄宴識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先下班了。」
林晚初輕聲對他說完,拿起桌上的包,不待他應便先走了。
薄宴識冷淡的眉眼一下變得沉冷。
林雲周還沒下班,一抬頭看到獨自下班的林晚初,詫異問了她一聲:「薄總呢?」
「他在辦公室。」
林晚初應,也沒注意林雲周變得詫異不解地臉,人已越過他走了。
她到餐廳的時候,程劭安已經到,他定了個私密性很好的包廂,人還是早上出現在薄氏集團時的輕商務穿搭,一身淺灰休閒西裝剪裁利落,搭配同色系的西褲,看著溫潤而沉穩。
他大概來了有些時候,正在看不知道是什麼的卷宗,溫潤的臉上也平穩得沒什麼表情。
看她走過來,他站起了身,而後朝服務員彈了個手指,沒一會兒,已經做好的餐點便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來。
「我估計你走過來也該餓了,就擅自點了幾道菜。」程劭安說,一邊拆餐具,一邊對她道,「你真嫁給薄宴識了?」
林晚初沒有瞞他,點了點頭:「嗯。」
經過一天一夜,程劭安大概也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他面色沒什麼波動,只是抬頭看她:「以林晚昔的身份嫁的他?」
林晚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平靜問他:「你找我有什麼事?」
程劭安把拆下的餐具包裝捲起扔進桌上的盛水盆,這才看向她道:
「你有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妹妹林晚昔,那你知道,沈硯錚有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弟弟叫薄宴識嗎?」
林晚初拆餐具的動作倏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