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憨厚一笑:
「此事大人未曾明言,我等屬下,也不敢妄自揣測。姑娘只管安心領受便是,你我相識多年,我二人絕不會欺瞞。」
林舒素來知曉王虎性情忠厚。
過往六年,他奉命在此巡查,從未刻意刁難林家。
她微微頷首:「是我多慮了。既如此,我便不再推辭,多謝二位相助。」
一旁的張誠也拱手謝過二人,隨即轉頭看向林舒:
「姑娘,咱們定在何時動身?也好給二位官爺一個準信。」
林舒略一思忖,抬眼看向王虎:「不知明日一早啟程,可行?」
王虎當即應道:「自然可行。」
「那就勞煩二位,明日卯時來此處會合。」
「好說。」
林舒稍作停頓,略一斟酌,又道:「只是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姑娘但說無妨。」
林舒指向不遠處,那隻正擺在日頭下晾曬的舊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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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換一口新木箱,將這些書稿全數帶去京城。不知王大哥可否行個方便,幫忙置辦一口,明日一早隨馬車一併送來?」
王虎走上前,湊近木箱細細打量,伸手比劃了一番尺寸:
「這有何難,明日定然給姑娘帶一口大小合適的新木箱來。」
「那就有勞了。另外,還煩請王大哥再跑一趟書肆,替我添置一箱話本。
不拘品類,就算是陳年舊冊也無妨,只要能將木箱填滿就好。」
聽見這話,王虎臉上笑意微頓,滿臉不解。
林舒笑著解釋:「路途遙遠,一路枯燥,帶上些話本,也好沿途解悶。」
王虎回過神,連忙笑著應下:「好說,我明日一併辦妥。」
林舒頷首,從衣襟取出錢袋,拿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置辦物件的銀錢,你先收下。」
待王虎和另一名官差走遠,張誠才快步湊近,滿臉疑惑低聲問道:
「姑娘,你特意換新木箱,還要添置這些話本,究竟是何用意?」
林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溫若雪一心覬覦我林家書稿,那我便送她一箱更合她心意的東西。」
自重逢那日,溫若雪妝容精緻、一身華服立在自己面前,林舒便已然明白。
年少時的姐妹情分,早就在六年歲月流轉、境遇懸殊之中消磨殆盡,半點不剩。
對方既刻意登門折辱,又妄圖竊取父親畢生心血,那便休怪她,回贈一份別樣的厚禮。
張誠瞬間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姑娘思慮周全!只是接下來,咱們該如何安排?」
林舒斂去笑意,神色驟然凝重:
「張叔,我已有打算。明日一早,咱們分頭行事。你跟著王虎一行人,護送書稿先行回京。我則隨同阿景他們,順路去尋安兒。」
這般安排太過意外,張誠當即面露驚色:「姑娘,那你孤身在外……」
「張叔不必憂心,我自有分寸。
父親的書稿至關緊要,唯有由你一路護送直達京城,我才能徹底放心。
安兒流落在外六年,陸家如今是否還在原處、近況如何,一概不明。
我帶一箱話本隨行,用來掩人耳目,必要時便可直接捨棄、輕裝趕路,方便尋人。」
張誠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姑娘這般籌劃,的確穩妥周全。」
林舒說著,又從錢袋裡取出一張百兩銀票,遞到張誠面前:
「這筆銀子您收好。抵達京城後,先尋一處宅院落腳安頓,諸事妥當,便去我從前常去的那家書肆等候我即可。」
張誠接過銀票,眼眶微微泛紅,嗓音發沉:「我曉得。」
他摩挲著銀票,又連忙推辭:
「不必給我這麼多。京城居所市價我大致清楚,日常花銷用不上許多。」
林舒將銀票輕輕推回他手中:
「您只管收下便是,我身上還留有不少銀兩。
爹爹喪事一切從簡,先前定遠侯留下的二百兩,並未耗費多少。
餘下的銀錢我留在身邊應急,足夠度日。」
張誠長嘆一聲,感慨道:「此番能順利離開蒼梧,全靠定遠侯出手相助。」
林舒輕輕點頭:「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來日方長,必會報答。」
張誠遲疑片刻,終究按捺不住,低聲開口:「姑娘,你與世子之間……」
林舒垂落眼眸,輕聲道:「張叔,你我先前的預感沒錯,溫若雪早已與阿景定下婚約。」
張誠頓時面色漲紅,滿心憤懣:
「既然早已定親,他何苦頻頻寫信,又何苦千里奔赴蒼梧?
一邊給你期許,一邊又與旁人定下婚約,實在過分。
還有溫家小姐,明知你處境艱難,還刻意前來炫耀,這般行事,未免欺人太甚。」
林舒抬眸,目光澄澈淡然:
「張叔,不必動氣。我早就明白,不屬於自己的人和事,強求無用。
此番一路同行,我自會尋個機會和他說清,讓他不必再心存牽絆。
我們一同長大,我知曉他本性不壞,不過是身不由己、處處受制。
就此別過,好聚好散,便是最好的結局。」
張誠望著她沉靜淡然的模樣,終究無奈嘆氣,點頭應道:「也罷,姑娘能想得通透,便是好事。」
另一邊,蘇景衡一行人行至客棧門前。
他走著走著,腳步驟然頓住。
身後的溫若雪連忙開口詢問:「景哥哥,怎麼不進去?」
蘇景衡回頭,神色嚴肅鄭重:「雪兒,往後莫要再這般喚我,照舊稱我世子便好。」
溫若雪臉上笑意瞬間消散,滿眼錯愕:「為……為何?」
「沒有緣由,就此定下。」
溫若雪心頭一緊,隱約猜到幾分,小心翼翼試探:「是不是……舒姐姐心生不悅了?」
蘇景衡沒有正面作答,只輕聲道:
「舒兒已然知曉我與你的關係,也清楚了要委屈她做平妻之事。我心裡明白,她必定萬般難受。」
「原來如此。」 溫若雪下意識接話,「那她為何還願意與我們一同回京?」
話音剛落,她抬眼便對上蘇景衡沉沉的目光,心頭驟然一慌,立刻收斂神色,語氣恭順:
「世子放心,我曉得分寸,不會逾矩行事。」
「有勞你了。」 蘇景衡淡淡頷首。
說完,他轉身邁步,頭也不回地走進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