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短打青年從人群里走出來,正是春生,神色焦急開口:
「這位郎君,我們東家怎麼沒來,怎會是您前來主事?」
林舒神色一沉,語氣滿是沉痛:
「黃東家遭許老四勾結北漠奸細暗害,已然殞命。他臨終前拼盡餘力,將運糧重任託付於我。」
話音落下,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春生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問道:
「東家……當真不在了?」
林舒緩緩點頭:
「這批糧食是黃東家拼死保全下來的。眼下將糧草安穩送往前線,才不算辜負他一片苦心。
我在此許諾,定不負東家臨終所託,也懇請諸位一同出力,聽從安排調度。」
話音剛落,牛老漢之子牛根寶邁步上前:
「我們素來信服黃東家,自然也信持糧牌主事的閣下,不妨先進屋,咱們從長計議。」
眾人紛紛讓路,簇擁著林舒和石大壯走進屋內。
春生當即遞來一張路線圖。
林舒攤開圖紙掃了一眼,沉聲開口:
「許老四已然叛變,往日老路定已暴露,北漠賊人必會設伏,絕不能再走,必須改道。」
牛老漢捋著鬍鬚點頭:
「你說得在理。可我們向來只熟這條老路,旁的路徑一概不熟。」
林舒轉頭看向石大壯,向眾人介紹:
「諸位無需憂心。這位石大哥曾駐守邊關八年,熟諳周邊山路河谷,定能尋出一條隱蔽安全的新路。」
石大壯上前一步,手指地圖沉聲道:
「我知曉一條近路,繞莫寧谷地,經鷹嘴峽淺灘前行,再走一段戈壁沙丘便可直達邊關,比老路還快半日路程。」
林舒環視眾人:「諸位覺得這條路線可行?」
牛根寶率先朗聲應道:「你做主就好,我們全聽安排!」
「沒錯,全聽郎君吩咐!」眾人紛紛應聲附和。
眾人被困此地耽擱了兩日,早已心浮氣躁,如今有了主事之人,心底頓時安穩不少。
林舒往前站了半步,神色鄭重道:
「我不需大伙兒硬拼,只需全員聽從號令、統一行動,遇事隨機應變,諸位能做到嗎?」
「能!」牛根寶當即應聲,「我們遲遲不敢動身,本就是守著規矩。如今由你主事,我們定然全數聽令。」
林舒微微點頭:
「此次車馬人數眾多,車隊綿長,必須立下規矩統籌管束。
一百二十輛糧車,十二輛劃為一隊,隊內相互照應,小事自行處置,大事即刻上報。
眾人按相熟情分自由組隊,每隊推選一名隊長,往後只由隊長對接指令。」
眾人聞言低聲議論片刻,牛根寶率先開口:
「這法子妥當!人多車雜,分隊管束才不會亂了章法。」
林舒當即拍板:「事不宜遲,即刻組隊推選隊長,選定之後立刻裝車備糧!」
眾人齊聲應下,當即分頭忙活起來。
不多時分隊完畢,各隊隊長紛紛上前見禮。
林舒簡單叮囑了幾句行路規矩,眾人便扛著麻繩、油布,往後山山洞走去。
千石糧草和大批邊關急用的傷藥,都妥善藏在洞內。
林間散養的牛和騾子皆已休養妥當,精力充沛,正好可供趕路拉車。
裝車間隙,林舒單獨走到牛老漢身邊,遞過二兩碎銀:
「老伯,黃東家的後事,就勞煩您多費心照料。」
牛老漢接過銀兩,重重頷首:「郎君放心,這事我必定辦妥。」
林舒壓低聲音囑咐:「您召集些鄉親,去黃記米鋪大肆尋人,就說東家無故失蹤。」
牛老漢立時會意,低聲反問:「你是怕行兇歹人還在附近窺探?」
「正是。」 林舒頷首,「人多聲勢浩大,既能料理後事,也能震懾暗處奸人,令他們不敢妄動。」
牛老漢連連應下,轉身便去安排。
待糧草和物資全數裝車捆牢,一百二十輛牛車騾車依次啟程,浩浩蕩蕩往邊關行去。
林舒望著綿延不絕的車隊,心頭微沉。
前路暗藏兇險,自己既受重託,便絕不能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揚鞭催馬,徑直行到隊伍最前方。
安漠關。
又一輪佯攻被守軍擊潰,北漠兵馬來得迅猛,退得也乾脆,不過片刻,便盡數隱入關外的風沙之中,沒了蹤影。
裴昭一身玄色鎧甲,負手立在關牆垛口,靜靜望向關外戈壁,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冷厲。
他目光掃過戰場殘留的痕跡,隨即收回視線,沉聲道:
「把傷者抬下去妥善醫治,陣亡弟兄的遺體仔細收殮,好生安葬。」
身旁的五皇子楚崇安,亦抬眼望向關外,少年眉宇間儘是凌厲鋒芒。
關外戈壁之上,北漠一眾將領駐足遠眺,目光死死鎖著安漠關的方向。
大將軍賀蘭圖絡腮鬍猛地一抖,按捺不住開口:
「天天這么小打小鬧有什麼意思!不如集結全部兵力,一鼓作氣拿下此關,殺進大周腹地!」
這男子和周遭粗獷彪悍的北漠將領全然不同,膚色冷白,眉眼狹長,眼尾微微上挑。
面上帶著溫潤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邪氣。
「用兵打仗,當避其銳氣。
大周定遠侯絕非等閒之輩,沒必要與其硬碰硬,白白折損兵力。
只需每日輪番佯攻,讓他們日夜緊繃、不得喘息,便足夠了。」
賀蘭圖心中仍有不甘,想再爭辯,可礙於對方的身份,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北漠王子赫達緩緩勾起唇角,目光再度落向遠處的安漠關牆:
「好戲……才剛開場。」
待關牆上的狼藉漸漸收拾妥當,裴昭和楚崇安才並肩走下關牆,往中軍堂走去。
兩人剛踏進中軍堂,身上鎧甲還沒來得及卸下,屋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斥候校尉秦野掀簾快步而入,顧不上拍去滿身風塵,當即抱拳躬身,看向主位的裴昭,語氣急切:
「啟稟將軍!雲川府外三十里密林之中,發現李東家的運糧隊,隊內數十名腳夫盡數遇害,糧草也被洗劫一空。」
「什麼?」
坐在裴昭下手位的楚崇安當即起身,神色焦灼:
「究竟是何人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