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僵在原地,雙目赤紅緊盯著林舒。
眾人見狀,趁機一擁而上,刀棍齊出將他團團圍住。
巴特爾被人質牽制,無法全力出手,只憑一身兇悍勉強格擋。
手臂接連挨了兩刀,鮮血順著小臂不住往下淌。
他怒聲大吼,抬腳踹飛身前一人,正要揮刀再攻,石大壯瞅準時機,一柴刀狠狠劈在他手腕上。
巴特爾疼得悶哼一聲,長刀當即脫手落地。
眾人立刻蜂擁上前,有人抱腰,有人拽腿,死死按住他四肢。
縱使他拼命掙扎,終究寡不敵眾,被牢牢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下一瞬,石大壯揚手一刀,徑直刺入他心口。
巴特爾身子猛地一僵,目光仍舊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赫達,喉嚨發出幾句含糊的北漠低語,隨即身形一沉,再沒了動靜。
眾人驚魂未定,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不少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心緒久久難平。
一旁不知情的腳夫親眼目睹這場廝殺,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
他們常年在外奔走,膽識本不算淺,卻從未見過這般刀刀見血的慘烈場面,一時間個個面色發白,心底滿是驚懼。
「這群北漠歹人,乾脆一刀一個全都宰了,免得留下後患。」
牛根保握著柴刀就要衝向其餘北漠兵。
石大壯連忙上前攔住:
「不可莽撞。此地離北漠軍營不遠,風沙最易傳味,血腥味能飄出極遠。一旦引來軍犬和大隊追兵,只會自惹麻煩。」
「那依你之見,眼下該如何處置?」
石大壯掃了眼北漠兵身上的大周戎服,滿臉厭棄:
「扒了他們的衣裳,用麻繩捆結實,全都丟進水溝淹了。」
牛根保當即應聲:「這法子妥當,就這麼辦。」
商議已定,眾人立刻分頭行事,從馬車上搬來粗麻繩,將倒地的北漠兵逐一捆牢,隨後兩人一組,扛著人往水溝方向走去。
牛根保正要上前扒赫達的衣裳,林舒開口喝止:
「且慢!此人單獨綁走,留著另有用處。」
牛根保聞聲停手,滿臉疑惑地望著她。
林舒蹲下身,看著赫達:
「你們看他氣度不凡,還能說一口流利的大周話,絕不是尋常小頭目,身份定然不一般。」
石大壯點頭:
「你說得沒錯。
能把大周話說得這般純熟的,要麼是常年往來邊關的商隊首領,要麼是負責雙邊交涉的重臣。
看他在這群人中的地位,絕非商人,多半是朝中顯貴一類。」
林舒心下瞭然,冷笑一聲:
「不管他真實來歷如何,先把人扣下,日後若遇上危難,也好有個制衡的把柄。」
石大壯頷首認同,轉瞬又皺起眉頭:
「可他若是北漠要緊人物,久久不回營地,必會驚動大軍。咱們耽擱不起,必須儘快趕回安漠關才穩妥。」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捲來,漫天風沙愈發狂暴,眾人紛紛抬手遮臉,避開撲面沙礫。
林舒迎著風沙望向遠方,轉頭問道:
「石大哥,去往安漠關,除了原路折返廢棄烽燧、再往東北走之外,可還有近路?」
石大壯吐掉口中沙塵,沉聲回道:
「倒是有一條近路,騎快馬趕路,一個多時辰便能繞到安漠關外側隘口。
只是那條路陡峭難行,遍地戈壁碎石,馬車根本無法通行。
咱們帶著糧草車隊,只能原路繞行。
這般迂迴耽擱下去,只怕北漠追兵會搶先趕來,到時候糧草輜重、弟兄們的性命,全都難保。」
他稍作停頓,望著越刮越猛的風沙,憂心補充:
「更麻煩的是,風沙只怕還會愈演愈烈。往後別說趕路,能不能尋到安穩地方藏身都不好說。」
林舒蹙眉沉思片刻,當即定了主意:
「石大哥,不如咱們兵分兩路。
你帶著車隊按原路繞行,若是風沙太大難以趕路,便尋一處背風之地暫且歇腳等候。
我獨自騎快馬走近路,先趕往關下報信,請守軍派人接應車隊。」
石大壯聞言臉色大變,連連搖頭:
「萬萬不可。
如今兩軍對峙正是緊要關頭,你孤身從北漠這邊靠近關隘,很容易被守軍當成北漠探子,直接放箭阻攔。
若是半路撞上北漠巡邏騎兵,更是兇險難測,怕是有去無回。」
林舒垂眸瞥了眼癱倒在地的赫達,眼底透著冷意:
「把他綁在我馬後隨行。倘若真有人對我兵刃相向,我便將他推出去做人質。」
石大壯眉頭皺得更緊:
「那條近路本就崎嶇難行,你一個人趕路已是兇險,再帶上這麼個累贅,路途只會越發難走。
不如由我去報信,你留下照看車隊。」
「不行。你是隊裡唯一熟悉這片沙丘地形的人,車隊離了你寸步難行。」
說著,林舒彎腰拾起一枚尖利石子,遞向石大壯:
「快,給我畫出近路的路線。」
見她心意已決,石大壯知道再勸無益,只得接過石子蹲下身,在沙地上飛快勾勒路徑:
「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北走,望見戈壁邊緣那片連綿山丘後,沿著山腳小路往東拐,便能直達安漠關。」
林舒將路線牢牢記在心裡,隨即點頭:「我記住了。」
石大壯上前將赫達手腳捆得嚴實,用布條蒙住他雙眼,把人側身橫搭在馬背上,再拿繩索繞著馬背捆牢。
林舒翻身上馬,先緩步走了幾步,適應馬身負重的滯澀感,隨即揚鞭催馬,朝著北邊曠野疾馳而去。
同一時刻,幾十里外的安漠關,已然劍拔弩張。
三萬北漠大軍如黑雲壓城,朝著安漠關結陣而進。
甲葉摩挲之聲交織迴蕩,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上百架雲梯、衝車、撞木被粗繩牽引,隆隆碾過戈壁大地。
大將軍賀蘭圖身披玄鐵重甲,胯下戰馬踏塵緩行,目光沉沉緊盯著眼前矗立的安漠雄關。
身旁副將赤那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憂心勸道:
「將軍,容屬下冒昧進言,不如等王子歸來再做決斷。他並未應允此刻大舉出兵……」
賀蘭圖陡然抬手打斷:
「一個長於深宮的貴胄子弟,哪裡懂得行軍用兵的真章?
我軍兵力數倍於大周,將士個個驍勇善戰,若不趁勢拿下安漠關,更待何時?」
赤那心頭一凜,不敢再出言勸阻,只得躬身應道:「將軍所言極是。」
賀蘭圖眸色寒厲,齒間冷冷吐出一句:
「裴昭,今日我便要你葬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