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後諸將,嗓音陡然拔高:
「誰能斬下大周主帥首級,賞黃金百兩,賜牛羊千頭。」
眾將精神大振,轟然應道:「末將遵命!」
關牆之上,裴昭與眾將領身披鎧甲,靜靜眺望遠處步步逼近的北漠大軍。
個個神色冷峻,周身透著凜冽肅殺之氣。
待北漠大軍行至預設地界,裴昭抬手沉聲下令:
「隨我出關迎敵。」
話音剛落,裴昭轉身下關,翻身上馬。
隘口重門吱呀向內敞開。
裴昭催馬揚鞭,率先疾馳而出。
身後列陣待命的騎兵即刻緊隨,戰馬長嘶破空,奔離關隘。
步兵魚貫而出,鐵甲鏗鏘震響,徑直朝北漠大軍衝殺而去。
眼看一千中軍精銳盡數奔赴陣前,楚崇安心頭滿是沉鬱,立在關牆高處揚聲傳令:
「關門!」
重門轟然合攏,塵土翻卷,將關內關外徹底隔絕。
這一合,便是自斷退路,再無僥倖可言。
唯有死戰取勝,或是全軍覆沒。
大周守軍並未依關固守,反倒主動出關迎敵。
北漠將士全無防備,前陣人馬頓時慌亂騷動。
賀蘭圖亦是驚愕不已,虎目驟然一縮。
但他身經百戰,轉瞬便壓下心緒,厲聲喝令:
「即刻變陣,棄攻城陣,改列野戰陣。」
奈何攻城陣形本就笨重累贅,雲梯、衝車橫堵在前,兵士進退無序,根本難以倉促調轉。
就在北漠大軍陣形大亂、手足無措之際,漫天箭雨破空傾瀉。
忙於變陣的北漠士卒毫無防備,悶哼與慘叫此起彼伏,本就散亂的陣形愈發混亂難控。
「舉盾!速速舉盾!」
陣中將領厲聲急呼。
未等兵士結成盾陣,大周騎兵已然策馬衝到陣前。
「殺——」
裴昭一聲厲喝,挺槍策馬率先衝殺,身後將士齊聲響應,震天喊殺聲響徹戈壁曠野。
戰鼓再度轟鳴,大周伏兵自左右兩翼齊齊殺出。
陸崢、宋屹各領一千兵馬,從側翼迅猛包抄,直撲北漠軍散亂陣形。
早已退後壓陣的賀蘭圖見狀心頭再驚,急忙傳令:
「穩住陣腳,攔住兩翼敵軍!」
北漠左右人馬慌忙就地變陣,奈何為時已晚,被大周伏兵徑直衝入陣中,當場豁開數道缺口。
頃刻間兩軍絞殺纏鬥,兵刃交擊、哀嚎慘叫不絕於耳。
北漠軍雖開局猝不及防、陣形大亂,卻依仗兵力雄厚,後續兵馬源源不斷湧上,從四面八方向中間合圍收攏。
裴昭衝殺在前,沉聲傳令:
「兩翼將士隨我沖陣,攪亂敵軍部署!」
話音未落,他長槍凌厲橫掃,迎面撲來的敵兵當即倒了一片。
軍中帥旗由精銳親衛護持,緊隨主帥馬後,在風中獵獵翻卷。
又一隊北漠兵士嘶吼著猛撲上前,裴昭橫槍迎上。
槍桿劇烈震顫,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穩住力道旋槍再掃,接連放倒數名敵兵。
趁敵軍陣腳稍亂,裴昭身形一旋,反手挺槍直刺,一槍刺穿一名北漠偏將咽喉。
動作乾淨利落,周遭北漠兵士頓時目露凶光,齊聲嘶吼:
「那人便是大周主帥!殺了他,奪下帥旗!」
話音傳開,北漠軍士人人貪功,爭相脫離本陣往前涌,原本勉強收攏的陣形,再次潰散混亂。
大批兵士爭先恐後蜂擁上前,頃刻間便將裴昭重重圍在當中。
親衛立刻貼身護守,裴昭持槍左右翻飛,槍影縱橫間接連逼退數輪撲殺,硬生生在重圍中穩住身形。
只是敵軍輪番猛攻、源源不絕,全無歇氣之機。
久戰之下,裴昭氣息漸促,出招也漸漸遲滯。
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虎口早已震裂滲血,鮮血順著槍桿蜿蜒而下,槍身濕滑難握,他卻牢牢攥緊,絲毫不敢鬆懈。
後方帥旗被箭矢劃開,旗上染滿血跡。
旗手緊握旗杆,強忍身上傷痛,咬牙將帥旗高高舉起。
陷陣苦戰的大周將士見帥旗依舊挺立,人人精神一振,鼓足氣力往前衝殺。
忽聞一聲悶響,陸崢左臂被敵軍兵刃生生砍落,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將軍!」
身旁士卒神色驟變,連聲驚呼。
陸崢臉色煞白,身形猛地一晃,卻強忍劇痛沉聲喝止:
「不用管我,奮力殺敵!」
他單手攥緊長槍,勉力穩住身形,依舊立在陣前死戰不退。
麾下兵士紅了眼眶,無人敢退後半步,只咬牙死拼。
賀蘭圖立在陣後,看著己方數萬大軍,竟被對方數千守軍死死牽制、步步受挫,臉色沉如寒鐵。
赤那慌忙策馬靠近,語氣焦灼:
「將軍,我軍陣形大亂,戰局不利,是否暫且鳴金收兵?」
賀蘭圖雙目赤紅,咬牙冷喝:
「收兵?我軍兵力本占絕對優勢,對方耗一人便少一人,只需死守鏖戰,便可全殲敵軍,有何可懼。」
他轉頭吩咐傳令兵:
「傳令全軍,半步不准後退!」
關牆之上,楚崇安遙遙望見遠處袍澤接連倒地,心口劇痛難忍。
他眼眶泛紅,高聲下令:
「弓箭手列陣,嚴守城關!」
身旁弓箭手們強忍心頭酸澀,迅速搭箭引弓,靜靜待命。
另一邊。
林舒策馬一路向北,漸漸行至石大壯所說的戈壁邊緣。
她抬眼掃向東側山腳,只見一條小路緊貼懸崖蜿蜒延伸,路況兇險,稍不留神便會連人帶馬墜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夾緊馬腹調轉馬頭向東,放緩速度,朝著安漠關方向行去。
「駕!」
策馬揚鞭前行,山路愈發狹窄崎嶇。
馬身劇烈顛簸,險些將她掀落馬背,她拼力攥緊韁繩,勉強穩住身形。
一路顛簸奔行許久,山風陡然狂暴大作。
狂風卷著沙石撲面而來,胯下馬匹被吹得連連踉蹌。
她咬牙死死拽住韁繩,勉強穩住受驚的馬匹。
「咳咳……」
幾聲沉悶的咳嗽忽然從身後隱隱傳來。
林舒暗叫不好,心知身後俘虜馬上就要醒了。
果然,赫達悠悠轉醒。
察覺自己被縛在馬背,雙眼被蒙,口中也被布團死死堵住,他當即奮力掙扎。
這般劇烈掙動,本就被狂風颳得踉蹌不穩的馬兒徹底失了重心,竟直直朝著崖邊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