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飄蕩著幸福和諧的美好氛圍,身處其中的封驚羿眼底溢出羨慕的色澤,他拿起麵團子,眸光跟著垂下,再次抬起時,裡面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嘴角掛著一抹笑。
所有冰皮切完,江司瀾就將切刀放在面板上,在等麵點師拿來下一款月餅麵團的間隙里,他餘光里看到封驚羿身後的圍裙戴是散開的狀態。
「你剛沒系帶子嗎?」
「啊?」封驚羿掌心裡還搓著麵團子,聽到後恰有其事地回頭一看,臉上表情毫無破綻,「我剛系了啊,可能沒繫緊吧。」
「我幫你。」江司瀾很自然脫下手套。
「哦,好。」
封驚羿微微側了下身體,將後背對著他,眸光依舊落在掌心裡滾圓的麵團上,感官卻完全被身後人帶走。
江司瀾撩起兩根細細的帶子,骨幹細長的手指很快就系了個結。
「好了。」
「嗯。」封驚羿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勾動的嘴角在轉正身體時又恢復了平靜。
「小封啊,你第一次來莊姨家做客就要幹這麼多活兒,真是不好意思了。」莊可琳笑著跟封驚羿說。
「沒事兒莊姨,我喜歡做月餅的。」封驚羿又問,「莊姨你們是每年都自己動手做月餅嗎?」
莊可琳點點頭:「是的,年年都自己動手做,我們家的傳統了。小封你呢?以前中秋節可有自己做過?」
聽到她的話,封驚羿手一頓,眼睫在虛空中停了一瞬。
永遠存在回憶里的人瞬間湧上心中,將封驚羿的思緒瞬間拉回了記憶深處。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跟他媽媽做月餅。
也是唯一的一次。
四年前,他還在念初三。
中秋前半個月,他媽媽秦箏在Y國辦了一個畫展。
臨近中秋那兩天,她才徹底忙完飛回M國。
那天是周六,湛藍天空飄滿了白色的魚鱗雲,午後的機場人來人往,廣播裡時不時傳來全英文的播報聲,清瘦高挑的少年人抱著一束媽媽最愛的粉荔枝玫瑰,站在航站樓的接機口靜靜地等媽媽。
沒一會兒。
人群里就走出了一個人。
秦箏濃顏系的立體五官和封驚羿如出一轍,她一頭齊劉海黑長直,搭配著掛耳的碎冰藍挑染,美艷大方的臉上是精緻的冷感濃妝,172的身高穿著一身酷酷的潮牌黑長裙,腳下踏著一雙十厘米的紅底黑高跟鞋,是站大街上都會被目送五十米開外的酷颯姐姐。
35歲的秦箏氣場很強大,隔著墨鏡的眼神都自帶侵略感,每走一步都帶風。
然而在見到兒子的那瞬間氣場秒變,墨鏡一脫,突然就眉開眼笑朝兒子小碎步跑過來,封驚羿看到她穿著高跟鞋跑,就快步走上前,生怕她給摔了。
「寶貝兒砸~」
秦女士一把摟住跟自己一樣高的兒子,胡亂揉著他的發頂,開心笑起來,「小半個月不見想不想媽咪?媽咪可想你了。」
「還好。」
少年表情也酷酷的,在見到媽媽後臉上神色是肉眼可見的開心,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把懷裡的花給媽媽。
「嘖,想就想唄,還好是幾個意思啊?」
秦女士低頭聞著濃香的花,臉上笑容一直沒消退,「又送粉荔枝呀,下次媽咪希望你抱著你喜歡的芍藥見媽咪。」
「我什麼時候說喜歡芍藥了?」少年笑著幫她提手裡的愛馬仕包包。
沒有任何人比母親了解兒子,秦箏眉眼挑起:「你不喜歡你畫一堆芍藥油畫?」
少年不答,算是默認。
「走,羿崽,跟媽咪回家。」秦箏挽著兒子的臂彎,朝機場外走去,「對了兒子,你怎麼昨天早上不跟著你爸爸回雲城?反正你每年都回去的,早一天晚一天的都沒問題的。」
封明松每個月都會來一兩趟看他,昨天也想讓封驚羿跟他一起坐飛機回去過中秋。
可少年只想等媽媽回來。
「哦,不想跟他走。」少年語氣拽拽的。
「那這幾天你沒跟你爸爸吵架?」秦箏小眼神不太確定地問,這兩父子天生八字不合,她給自己生了個暖心寶貝,給封明松可生了個討債鬼。
有時候秦箏想想又覺得很爽。
少年不屑地哼一聲:「我閒的跟他吵?」
「沒吵就好,沒吵就好,走走走,回家媽咪給你做好吃的。」
聽到她這話,少年目光落在自己母親信誓旦旦的臉上,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不住:「今晚還要坐飛機回國,我不想拉肚子。」
「臭小子,說什麼呢?媽咪廚藝也......也還好吧。」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再說了,媽媽這次不是做飯,你回家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司機將母子二人送回面朝大海的歐式莊園別墅里。
一回到家,秦箏洗了個澡就扎身進廚房裡,傭人們聽她說要做月餅,第一次無從下手幫忙。
封驚羿躺在沙發上打遊戲,見一向不精通廚藝的秦女士,在廚房裡搗鼓了大半天,於是放下遊戲機往廚房走去,邊走邊喊:「媽咪。」
「欸,羿崽,過來過來,幫媽媽做月餅。」
秦箏正用蓮蓉包裹著蛋黃,桌子上亂七八糟的用具到處都是,木板上已經有兩個成型的月餅。
她臉上的紅唇濃妝已經卸掉,扎了個簡單的丸子頭,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很美,唇紅齒白,肌膚白皙,她鼻子上還蹭了點白粉,眼睛卻很亮。
「好。」封驚羿戴上手套學著她做。
「怎麼樣,媽咪厲害吧,第一次做就這麼成功。」秦箏用眼神示意他看那兩個成功的月餅。
「嗯。」長這麼大,封驚羿從來沒見她做過任何點心,「怎麼突然想做月餅?」
「最近看到一個朋友在教她女兒做點心,媽咪突然發現沒教你做過任何點心,這不是中秋節要到了,正好做做月餅。」秦箏將糰子放進模具里,笑起來的眼睛彎成月牙,「再說了,要是以後別人問你做沒做過月餅啊,媽咪可不想你遺憾沒做過呢。」
「不會。」少年聳聳肩,神色很是無所謂,「這有什麼可遺憾的。」
母子二人很快就將月餅做好,之後就放在烤箱裡烤。
封驚羿回到大廳里,遙遠的海岸線上,陣陣浪潮在西斜的晚陽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宛如一幅絢麗的畫卷。
輕快歡樂的鋼琴曲迴蕩在別墅里,封驚羿安靜地彈奏一首又一首鋼琴曲,夕陽如同一層金色的紗幔,灑落在落地窗上,少年眉眼青澀而肆意,一頭黑髮被暈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身後傳來秦女士快樂的聲音。
「羿崽~噔噔噔~快看媽咪做的月餅。」秦女士端著做好蓮蓉蛋黃月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