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明亮的盤子上放著一隻渾身金燦燦的月餅,看樣子賣相還相當不賴,這讓封驚羿稍微放心了一點,畢竟秦女士每次搞點黑暗料理出來都拿他來試毒。能安然無恙活這麼多年,他也是八字夠硬。
見兒子盯著月餅看,秦箏興沖沖地朝兒子招手:「快坐下嘗嘗味道,已經放涼了。」
母子二人面對面坐下,頗有儀式感,封驚羿拿起來左看看右看看,跟秦女士幾乎是同時咬了一口月餅。
霎時間,母子二人不約而同抬眼對視,相互之間眨了下眼睛,空氣仿若在凝固。
一口下去,月餅皮外傷都沒受。
秦女士訕訕地合上嘴巴,放下狗都啃不動的月餅。
封驚羿眸光看著自己手裡的月餅,下一秒,用硬邦邦的月餅敲了敲桌子,發出了咚咚咚的聲響。
封驚羿:「......」
果然還是放心太早了。
秦女士看得面露尷尬:「......」
「天地良心,媽咪真的按照流程做的,哪出錯了?怎麼那麼硬?」秦女士百思不得其解。
「沒事啊兒子,失敗第一次並不代表失敗第二次,明年啊,明年媽媽肯定做成功。」
封驚羿一直都知道秦女士所有的天賦都用在了畫畫上面,做飯天賦只占了0.1%。
封驚羿向來不喜歡聽封明松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是常態,但封明松偷偷叮囑他不要輕易嘗試媽媽做的任何東西,封驚羿一直都聽在心裡,只不過他每次都被秦女士的熱情打敗。
少年的心會軟,所以總是嘗了一次又一次黑暗料理。
秦女士不是一個越挫越勇的人,尤其是在做飯這方面。
她會消停個一兩個月,然後在未來某天裡,又會突發奇想去給他做飯吃。
封驚羿從來都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執著給他做飯,明明家裡就有廚師,壓根就不需要她動手的。
「剩下的月餅怎麼辦?」
封驚羿朝旁邊那盤月餅抬了抬下巴,然後就看到他媽媽眼睛烏溜溜地轉了轉,忽而堆起壞壞的笑容,「打包帶走,給你親爹嘗嘗,就說是你做的,他肯定喜歡吃。」
封驚羿附和地點點頭,一點也沒有坑爹的自覺:「好主意。」
母子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被逗得笑起來。
笑聲太過真實,又太過虛妄。
「驚羿。」
虛空里好像有人在喊他,陷入回憶里的封驚羿像個提線布偶搓著圓的不能再圓的月餅,又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封驚羿瞬間清醒過來。
他側頭抬眼看向江司瀾的那瞬間,江司瀾看到他眼睛裡浮現的茫然和難過。
封驚羿不想被發現似的躲開眼神,眨了下眼睛,眼中異樣一瞬就消失不見。
封驚羿後知後覺突然想起自己沒回話,「莊姨,我做過一次的。」他目光坦然看向莊可琳,若無其事地笑起來,「跟我媽媽,做過一次的,就是沒成功,有點可惜。」
莊可琳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語氣還是跟之前一樣,笑道:「那等晚點月餅冷藏好了,你可得多吃兩個哦。」
「好。」封驚羿笑著應和,他本身並不多愛吃甜,可這是他第一次跟江司瀾做月餅。
「那就好,可千萬別跟莊姨客氣。」
一個半小時後,所有的口味的冰皮月餅都做好了。
但封驚羿也沒吃上月餅就要離開了。因為一臨近中午,他爺爺已經來了兩個電話讓他去老宅吃中秋團圓飯。沒辦法,封驚羿只能離開。
不然他真想待到傍晚一起跟江司瀾回京江大學。
臨走前,莊可琳回了一份見面禮給他,同時還給他裝了一盒不同口味的月餅給他,很親和地笑著:「小封啊,以後常來莊姨家玩啊,莊姨很喜歡你的。還有啊,要是瀾瀾欺負你,記得跟莊姨講,莊姨替你揍他。」
封驚羿點了點頭,臉上笑著:「好的,莊姨再見。」
江司瀾抱著一墨,送封驚羿去大門口坐車:「晚上六點,高鐵站見。」
「行啊。」
見他手撫摸著貓脖子,封驚羿大膽地抬起手指,也撩了撩一墨的貓耳朵,笑道:「希望下次見你,別再抓我了。」
封驚羿坐在車裡,笑著朝江司瀾擺擺手:「好了,你回去吧。」說著就要按下關門按鈕。
「等一下。」江司瀾從衣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封驚羿。
封驚羿一時沒接,目光落在盒子上又抬眼看他:「這是什麼?」
「禮尚往來,送你的中秋禮物。」江司瀾又往前伸了一寸。
封驚羿接過來,當著面就打開了盒子,裡面躺著一枚非常漂亮的艷彩藍鑽耳釘,美得似天空之鏡。
天然藍鑽不大,只有1.5克拉,價值卻一千多萬。採用枕形切割工藝,切面在自然日光下閃耀著光芒四射的漂亮火彩。藍鑽四周如藤蔓狀的鉑金包邊將藍鑽緊緊交織纏繞,上面還鑲嵌著許多細碎小白鑽。
封驚羿靜靜看著。
見他垂頭不說話,江司瀾也不知道他喜歡不喜歡,看了看他右耳上的耳洞。
「我沒有耳洞,覺得你戴應該會挺適合的。」
蓋上盒子,封驚羿眉眼染上笑意,他看著車外的人出聲調侃:「江公子還是那麼大的手筆,禮物收了,我很喜歡,晚上見啊。」
「好,晚上見。」
車子很快駛離了洛瀾莊園,封驚羿再一次打開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耳釘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開心到放在心口裡傻笑。
一個下午轉眼便過。
傍晚六點,晚霞如畫,他們坐上高鐵回江城。
他們坐在一排三座的位置上,裴旬坐在過道帶著耳機打遊戲,封驚羿靠窗坐,幾乎被銀髮覆蓋的右耳垂多了一枚藍鑽耳釘。
江司瀾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或許是中午沒睡,他有些睏倦地閉著眼睛休息。
封驚羿餘光看著他的模樣。
飛馳的列車穿梭在霞光萬丈的黃昏里,夕陽很懂我,它從我身上分出一道影子,用來親吻你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