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江大學天已經全黑。
暮色籠罩的校園裡全是歸巢的學生身影,橙黃路燈延綿不絕,燈火通明的宿舍樓鬧哄哄。
幾人回到309時,發現宿舍亮著燈,只不過燈光比隔壁宿舍要暗一些,很顯然只開了一盞燈。
一路過來的宿舍都是吵吵鬧鬧,打遊戲的打遊戲,晾衣服的晾衣服,只有309異常的安靜。走在最前面的裴旬推開宿舍門,就看到晏斯柏安靜坐在桌子前玩電腦。
「喲,老晏,回來挺早啊你。怎麼只開一盞燈啊?」
裴旬剛踏入宿舍就非常順手將門口的那盞燈也打開,白熾燈將宿舍照得白亮。
「嗯,你們回來了。」晏斯柏回過頭,聲音並不是很大。
話音剛落,他頭頂的床鋪上傳來了動靜,是翻身的動作,瞬間剛進宿舍的三個室友目光吸引過去。
三雙眼睛齊刷刷朝晏斯柏的床看過去。
床上躺著一個人,蜷縮身體面朝牆壁睡著。
腰間搭著黑白條紋的薄被,上身穿著簡簡單單的黑白T恤,黑色及膝短褲因為睡姿問題,往上拉了一截,被白熾燈照著的雙腿又長又白,這樣一幅畫面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因為裴旬頓在原地,身後的封驚羿和江司瀾被他堵在門口,角度問題他們都看不到床上人的臉。
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霎時間,空氣陷入凝固。
反正進不去,封驚羿乾脆抱著胸斜靠在門框上。旁邊的江司瀾背著包沒說話,目光看看床上又看向晏斯柏,顯然沒想到宿舍里還有一個人。
裴旬張著嘴巴,瞪圓雙眼,目光下挪看著晏斯柏,巨小聲道:「哇靠!?老晏你玩這麼大?」
晏斯柏:「......」
知道他們誤會了,只是還沒等晏斯柏說話,被吵醒的人在床上動了動,嘴裡黏糊糊喊了一聲:「師哥。」
接著床上的人慢吞吞坐起來,一頭熟悉的小捲毛出現在視野里。剛醒的人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他撓了撓後腦勺,抬眼間和門口的三人八目相對。
秦棉頓時清醒過來。
放下手,秦棉朝門口的幾人擺了擺手,頭上的捲毛亂得像雞窩一樣:「學長們好,中秋節快樂。」
江司瀾笑著也跟他說了句中秋快樂,封驚羿則只是冷冷淡淡地點了下頭就往裡走。
「秦棉?你怎麼在這裡啊?」
知道自己先前想歪了的裴旬尷尬地朝他笑笑,他差點就以為自己舍友是個畜生。
聽到他的話,秦棉直接趴在護欄上往下看,看到自己師哥還在下面後頓時鬆一口氣。
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到晏斯柏拉開椅子站起來:「我給他補了一下午的課,他太困了就在床上睡了。」
「這樣啊,那你回校還挺早的。」結果想到什麼,裴旬話音一轉,他又看向秦棉,滿臉疑惑地問,「哎不對啊,現在都快八點了,你不用回去上晚自習嗎?」
秦棉坐在床上抖被子,聞言比他更疑惑,他抓了抓臉:「不用上晚自習啊,今天中秋節。」
「啥?不用上?」
裴旬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
而江司瀾和封驚羿聽到後也挺詫異地看了眼秦棉。
「嗯,不用上的。」秦棉不懂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聽著他習以為常的語氣,裴旬相當不可思議地歪了下頭:「我靠!什麼神仙學校,中秋節晚上不用回校上晚自習。」
「江大第三附中。」晏斯柏笑著回答。
「所以老晏你以前特麼的也是中秋節不用回校上晚自習。」
晏斯柏點點頭:「確實不用,我反正初中高中都沒上過。」
「不是,憑啥啊?」
雖然已經上了大學,可裴旬還是嫉妒得發狂,他一個大步抱著封驚羿大聲嚎喪:「所以我以前中秋回校上晚自習算什麼?啊啊啊啊算什麼?太不公平了!」
「你現在大學了不也一樣回校?」封驚羿面無表情。
「那能一樣嗎?我現在回來又不用上課,我回來打遊戲的。」裴旬哭唧唧。
江司瀾打開衣櫃,見到裴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進浴室路過時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兒,雲城一中也這樣,你們不是孤獨的。」 說完就進了廁所。
裴旬並沒有被安慰到,戲居多。
封驚羿嫌棄:「滾一邊去。」
「不是,你丫的沒覺得心痛嗎?」
「那要不你回去跟校長申請一下?」
結果裴旬妙站直,表情風雲轉變,嗤笑一聲:「呵!那不可能,總不能我一畢業他就改校規吧,不然我得吐幾升血。」
「出息。」封驚羿懶得搭理他。
聽著兩舍友在那互懟,晏斯柏看向從床梯下來的人,秦棉骨架很小 ,裸露在外的腿很緊緻瘦長,白花花的。
晏斯柏收回目光,「八點了,師哥送你回去吧。」
「嗯。」秦棉點點頭,目光看向晏斯柏的桌面,睡前凌亂的試卷課本都已經收拾好放進他書包里。
「師哥你沒睡覺困不困?」自己占了他的床,師哥好像在下面坐了三個小時。
晏斯柏站起來:「不困,走吧。」
「哦。」
晏斯柏走了之後,封驚羿打開衣櫃,找了套衣服就進浴室洗澡,出來時聽到江司瀾給他家人打電話報平安。
拒絕了裴旬的遊戲邀請,封驚羿爬上了床,盤腿坐在床尾打開畫本。
封驚羿並不是第一次在床上畫畫,相反的,他光明正大地畫過很多次。
只不過,他永遠是坐在床尾畫的。
頂著一頭還沒幹透的銀毛,垂落的發梢撩著睫毛 ,每次作畫時封驚羿都非常安靜,周圍的一切都會被虛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半個小時後,江司瀾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出現在包廂門口的畫面躍於紙上。
這時,畫面里的人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眼前路過,朝著宿舍走廊外走去。
裴旬和晏斯柏都在下面玩電腦,封驚羿目光肆無忌憚地追隨那道身影,沉靜冷清的眸子浮起一抹笑。
不知為什麼,封驚羿異常喜歡在宿舍里畫畫,或者更準確來說,是喜歡在江司瀾的眼皮子底下畫他。
他身體有一種莫名刺激的因子在騷動。
江司瀾越是不知道,他就畫得越興奮。
「司瀾,來兩局遊戲?」江司瀾晾完衣服回來,裴旬興沖沖地問他。
「可以啊,不過你等我吹下頭髮。」江司瀾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拿盆子返回陽台。
「行行行。」接著裴旬又扭轉身子抬頭看向封驚羿,「喂,封驚羿打不打?四缺一了。」
「等一下。」
封驚羿合起厚厚的畫本放在床上,只是盤坐太久的腿有點發麻,他皺眉活動了下腳,結果幅度有點過大,一個不小心腳就踢到畫本上。
封驚羿眼睜睜看著它掉下床。
那一瞬間,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封少爺面露驚恐。
啪的一聲,朝下攤開的畫本,剛好掉在從陽台回來的江司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