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的午睡眨眼就過。
鬧鐘響起時封驚羿還睡得很懵,幾個舍友窸窸窣窣起床,就他還卷著被子蒙頭不肯起。
江司瀾穿好鞋子站起來,只看到他露在被子外的兩隻手,白淨修長,骨幹分明,微微曲著緊攥被角,一副十分抗拒起床的模樣。
「驚羿,別睡了,一會該遲到了。」江司瀾一邊抓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一邊喊賴床的人。
「嗯。」封驚羿應了聲,低沉的嗓音帶著點懶。
他伸了個懶腰後拉下被子,翻身坐在床上,一頭銀毛亂糟糟地翹著,一兩下就挪到床梯前,他右腳搭在梯子上,裹著繃帶的左腳就這麼垂下晃了晃,抬起目光看向旁邊的江司瀾,一時之間也不說話。
他上床是個問題,下床自然也是。
江司瀾一邊整理衛衣帽兜一邊走過來,腰背抵在床梯上:「來,我背你下來。」
「好。」封驚羿原本因為起床木著的一張臉立馬笑起來。
他個子高,肩膀幾乎快跟床板齊平,封驚羿俯身雙手抱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就被江司瀾背下來放在椅子上坐著。
「你先把衣服和鞋子穿好。」
「嗯。」封驚羿應了一聲。
江司瀾站起來,側身在他書架抽出兩本下午課程要用的書,接著走回去拿自己的書放進包里,之後又拿著兩人的保溫杯去裝水,封驚羿一邊穿鞋一邊看著他來回忙活。
收拾好,江司瀾又背著他下樓。
午休後預留的時間並不多,他們又住在三樓,要是靠封驚羿一瘸一拐挪下去,肯定得遲到。
封驚羿背著江司瀾的雙肩背包,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緊緊趴在江司瀾背上,大半張臉都被灰色帽兜擋住,長睫垂下,他看著江司瀾背著自己跟隨鬧嗡嗡的人潮一步步走下樓梯。
自行車停在樓下。
江司瀾挪出來後封驚羿就坐上去,只不過這次他是跨坐的,雙手非常自然抓著江司瀾腰間的衣服。
怕他摔著,江司瀾是一直偏頭看他坐上來,見他換成跨坐,抬眼問道:「怎麼不側著坐了?」
封驚羿目光和他對視,露齒一笑:「噢,腿太長,側坐有時候容易碰地,這樣坐踩著踏板會好一點。」
其實不是,側坐他只能抓江司瀾一邊的衣服,跨坐他兩邊都能抓,他更喜歡這樣。
江司瀾哪裡知道他的這些心思,淺笑一下沒說什麼,穩穩騎著自行車駛出宿舍樓,朝色彩斑斕的校道而去。
深秋的太陽不烈,浮雲漫天遊蕩,從耳畔呼嘯而過風有些涼,封驚羿的帽兜被吹得鼓起來,裡面的銀髮也飄來飄去。
封驚羿微眯著眼睛,盯著江司瀾後腦勺看了一下,然後抬起手覆上去,骨節分明的手指插進濃密的發縫裡很輕地摸索。
「怎麼了?」
察覺到他的動作,江司瀾頓時偏頭問他,餘光里只看到封驚羿套在頭上的灰色帽兜。
「噢,我摸摸撞的地方有沒有鼓包。」封驚羿手依舊摸來摸去,江司瀾的頭髮有段時間沒修剪,有些長了,他甚至還扒開湊近看了看。
顯然沒料到他還記得這個,江司瀾眸光看向前方,揚唇笑了一下,「沒有,就算有也消了。」
確定沒看到異樣的地方,封驚羿才放下手,繼續抓著江司瀾腰側的衣服跟他聊天。
不知道哪突然刮來一陣猛風,林蔭道兩側的樹被吹得嘩啦啦直響,紅黃交加的落葉紛紛揚揚飄落,車輪壓過枯葉發出沙沙聲響。
下午課程是思想道德與法治以及大學生心理健康和教育,好在上課教室都在主教樓一樓的大階梯教室,倒也沒多折騰,臨近五點他們就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晚上沒課,晚飯是在熙園食府吃的,以往這個點他們不是去操場慢步幾圈,就是和裴旬他們去打球,如今因為封驚羿的腳傷問題,運動項目全部暫時性擱淺。
畢竟兩周都不在宿舍住,不可能每天回來拿課本,所以兩人回宿舍收拾課本帶走。
晚霞肆無忌憚地侵占半邊天空,日落是最寵溺的幫凶。
餘暉如流金般傾灑校園,封驚羿背著沉甸甸的背包坐在江司瀾身後,自行車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校道上,帶起的風捲起地面泛黃的枯葉。
幾分鐘後,兩人抵達京江灣七號公館。
電梯一路上到33樓,結果出了電梯口,兩人一時之間沒達成共識。
一個想往左一個想往右,結果金雞獨立的封驚羿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好在江司瀾扶得穩。
「不是去我那邊嗎?」兩人看著對方,異口同聲說。
話音一落,電梯口靜悄悄的,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低頭笑起來。
封驚羿覺得受傷的是自己,理應回他自己房子住,江司瀾是來照顧他的,肯定跟他住一起。
可江司瀾心裡壓根就沒想過要去封驚羿那邊住,他潛意識裡就是要把人帶回自己房子照料。
笑夠了,封驚羿就朝江司瀾的房子抬了抬下巴:「行吧,去你那邊住吧。」
他一點也不介意在哪邊住。
只要江司瀾在就行。
「不過一會放好書本,我得過來拿換洗衣服。」封驚羿可一套衣服沒從學校帶來,反正他衣帽間之前準備了一堆,很多都沒穿過。
江司瀾點點頭:「行,一會和你過來。」
封驚羿整個人都依靠在江司瀾身上,在他的攙扶下朝門口一瘸一拐地挪過去。
江司瀾打開指紋鎖,封驚羿又一次踏入了這套散發著溫暖氣息的現代極簡風房子,客廳米白色窗簾一打開,落日餘暉便如潮水般涌了進來,鋪滿一地。
封驚羿坐在沙發上,打開面前的大電視,隨意找了部電影放。
江司瀾則盤腿坐在地毯上,將兩人的課本從包里拿出來放好。
之後兩人就去封驚羿的房子抱回幾套換洗衣物,畢竟是複式大平層,封驚羿沒有爬上爬下,衣物是江司瀾拿樓上去掛起來的,他自己一個人在客廳里吃著薯片看電影,好不愜意。
深秋季節夜幕降臨得很快,忙忙碌碌一會,天空已經變成濃郁的藍黑色調,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不知何時已經亮起。
「驚羿,你先去洗個澡吧,浴缸里已經放水了,你自己小心點別弄到傷口,洗完澡我給你上藥。」江司瀾雙手插兜從旋轉樓梯下來。
「噢。」封驚羿連忙放下薯片拍了拍手,深邃的眼眸里泛著水晶燈的光,他笑著朝著江司瀾張開手,聲調懶洋洋的,「那麻煩江同學背我上樓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