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捎著不冷不熱的聲音灌進宿舍里，與平時封驚羿跟他說話的語調完全不一樣，淡漠疏冷沒感情。
「喂，有事？」
陽台上，封驚羿語氣不好不壞，不冷不熱接起電話。
遠在雲城封氏集團總部大廈的總裁辦公室、穿著西裝革履、端坐在辦公椅的封明松，聽到兒子竟然沒掛電話接起來，甚至語氣比以往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覺得有點難得，連簽文件的動作都停頓了好一下。
「小羿。」
「嗯，說事。」
封驚羿明知故問，雙肘抵在陽台的白色瓷磚上，目光看向右側被樓棟擋了一大半的斑斕雲霞。
他儘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平靜沒那麼刻薄，宿舍就這麼丁點大，江司瀾很可能會聽到。
難得聽到這小子這麼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封明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含笑說了一句。
「小羿，生日快樂。」
封驚羿目光一直看著被樓棟擋住的天際，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更沒任何起伏。
「哦，知道了，掛了。」
「哎，等等。」
「幹嘛？」封驚羿只想快點回宿舍，他皺著眉頭，刻意的平靜語氣瞬間染上了一絲不耐煩。
封明松：「爸爸只是想問你收到生日禮物了嗎？」
「你不是看到物流簽收信息了？」封驚羿沒好氣地說，「我說了很多次不需要禮物，寄給我幹什麼？」
封明松卻不答反問，情緒穩定得很：「不打開看看嗎？」
封驚羿一點也不稀罕他的禮物，語氣里的不耐煩逐漸加重，不想跟他在那扯些有的沒的：「看了又怎樣？回頭還不是被我扔雜物房？」
封明松哪會不知道自己這些年送給他的禮物都被這小子丟雜物房了，但他每年依舊會送。
他笑了笑：「沒關係，爸爸也只是想定時給你的雜物房增添兩件東西而已。」
封驚羿：「……」
那你直接送我雜物房去得了，何必大費周章寄過來？
封驚羿忍不住扭頭往宿舍看了眼，他衣櫃下面疊著兩個快遞盒，是昨天收到的，知道是封明松寄來的封驚羿就懶得打開。
其實封驚羿一直不明白，為何從小到大，他所有的生日禮物封明松都是送雙份的。
不僅是他，封覺年的生日禮物也永遠是兩份的。
「為什麼總給我寄兩份禮物？」
話音落下，封驚羿才意識自己不經意間就問了出來。
他皺起眉頭，有些後悔。
幾年前封驚羿也想知道，就問了媽媽。
他媽媽當時很明顯愣了一下，盯著禮物似乎在想什麼，可之後也沒跟他說原因，只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多一份禮物就多一份祝福，送你的就收著吧。」
聽到電話那頭兒子的問題，封明松神色一怔。
他偏頭往辦公桌右上角看去。
那裡放著一個白雲狀的瓷器擺件。
其實它是一個相冊，因為雲朵正面嵌著一張照片，是一張合照。
照片裡的他比現在年輕多了，明明已經27歲了，可看起來卻像沒出象牙塔的大學生一樣。他坐在沙發上，一左一右的大腿上分別抱著兩個一樣大的小男孩，五六歲的年紀，是封驚羿和封覺年。
封驚羿生動的小臉有些彆扭，小眼睛瞪著鏡頭，小臉鼓鼓的顯然不想一起合照。
封明松看著照片裡兒子稚嫩的小臉，輕聲說了一句：「叫聲Daddy，爸爸就告訴你。」
封驚羿陡然僵著一張臉。
Daddy是他五歲之前叫的。
他小時候有很多的視頻錄像，五歲之前他總是叫封明松Daddy。
那時候他還太小，不太理解離婚出軌，更不理解為什麼要再娶，以及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還不是媽媽生的弟弟。
那時侯他還是很黏封明松的。
封明松每半個月來看他一次，一住就是好幾天，他那時候很喜歡跟封明松在一塊玩，總是很期待他來國外。
可五歲後他再也不叫封明松Daddy了，因為那段時間他懂事了很多，也知道了封明松跟媽媽離婚的原因是他出軌廖音音，甚至給他生了個小他不到一歲的弟弟。
那一年，他回國過春節，他媽媽回了舅舅家，他則在爺爺家過年。
期間，封明松把他接出去玩，在遊樂園裡，廖音音趁封明松上廁所。
原本偽裝一臉慈愛的廖音音拉著封覺年來到他面前蹲下，露出猙獰得意的表情，惡意滿滿地讓剛滿五歲的他認清現狀，說他不是封明松唯一的兒子，說Daddy可不是他一個人的Daddy了。
從那之後封驚羿就鬧脾氣不叫封明松daddy了，喊爸是因為老爺子不可能讓他直呼自己老子的名字。
後來越長越大，父子隔閡就越大，封驚羿連爸爸都很少喊了。
他都19歲了，還讓他喊Daddy？想都別想！
封驚羿面無表情，語調冷颼颼吐出幾個字：「你小兒子會很樂意喊你！」
封明松盯著被掛斷的電話。
意料之中，他知道這臭小子不可能會叫他，所以被掛了電話也不生氣，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很淺的笑意。
封明松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目光不由落在相冊上的合照。
看了一會，他伸手拿了過來。
右手食指熟練地摸到相冊底部的一個小按鈕。
指腹輕輕一按。
隨著一聲輕微的機械聲，霎時間，一張新照片翻轉了過來代替原來的合照，像變魔術一樣。
照片依舊是一張合照。
是少年時期的封明松和一個同樣年輕好看的男生，封明松右手隨意搭在男生的肩膀上，十七八歲的他們穿著校服笑著看向鏡頭，風華正茂的青春氣韻撲面而來。
另一邊的封驚羿剛掛了他爸的電話，結果剛想回宿舍又接到他爺爺的電話。
等他跟老爺子說完，手機微信就收到他爸的信息。
【封明松：另一份禮物，是一個叔叔送你的。】
封驚羿眉頭皺痕加深。
叔叔？
他哪來的叔叔？
封驚羿臉上泛起狐疑的神色，抬頭時眸光不經意往天際的雲霞掠去，頓時眼前一亮，他趴在瓷磚上，甚至努力探頭出來看了看。
完全顧不得問封明松是哪個叔叔送了他19年生日禮物，甚至就此拋諸腦後。
「阿瀾！」
封驚羿快速轉身朝宿舍跑去，興奮地拉起正在收拾行李的江司瀾就往宿舍外跑。
「帶你看個東西。」
江司瀾一臉懵，被封驚羿拉著手腕往走廊跑，轉彎後又往樓上跑，江司瀾手上甚至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吉他。
江司瀾完全不在狀態，身上的大衣被跑得掀起衣角，疑惑地問他：「慢點驚羿，你要帶我看什麼？」
「上去你就知道了。」封驚羿拉著江司瀾上了宿舍六樓的天台。
一口氣跑到六樓，兩人氣息都有點重，封驚羿拉著人到天台一角後，笑著朝著江司瀾往雲霞滿天的天際一指。
「阿瀾，快看那裡。」
江司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是染了半邊天的橙色晚霞，以及一大片處在晚霞邊緣，如油畫般夢幻的七彩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