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錯劫財。」
「猜中劫色。」
「不猜劫財又劫色。」
封驚羿刻意壓低放慢的戲謔嗓音,再次響起,鑽入耳膜的笑意比之前更明顯。
兩人距離很近,封驚羿嘴唇距離江司瀾耳朵不過幾公分,只要稍稍上前一點,就能碰到。
胸膛更是幾乎貼著江司瀾的整個後背,方才一靠近,江司瀾身上好聞的味道便鑽入鼻息。
或許是站在冷風中吹久了。
江司瀾的臉和手都有點涼,跟封驚羿暖烘烘的手形成很鮮明的對比。
封驚羿掌心被他睫毛撩有點癢,望著還覆在自己左腕上的手,封驚羿唇角勾起的弧度愈發明顯。
認出來人,視線受阻的江司瀾動作不再掙扎。
須臾間,神色就從滿臉驚詫恢復到平靜溫潤。
「先生這一行未免有些卷?青天白日就出來尋業績。」
聽到他的話,封驚羿笑了笑,從喉間吐出的嗓音更加不著調。
「先生,我今天才剛入行。」
「那你還挺敬業。」江司瀾煞有其事地說。
「那倒也不是,我本來也沒想打劫的,可誰讓先生不經過允許,就私闖我的地盤。」
封驚羿那雙笑意浮蕩的眼睛一直落在江司瀾一張一合的唇瓣上。
唇色正好,就是看起來有些乾燥,唇紋也很清晰。
封驚羿一瞬不瞬地看著。
下一秒,像被蠱惑一般撤下右手。
他手掌很大,手指又長,單單一隻左手依舊穩穩覆蓋住江司瀾的雙眼。
右手指腹從江司瀾左臉劃到右臉,最後還輕抬江司瀾的下巴慢慢轉過來,氣息逼近,每一句話都像在耳邊低語呢喃。
「要怪只能怪先生長得太好看了。」
「畢竟我可是一眼就看上先生的,這個劫,我打定了。」
不知哪打來一陣冷風。
倒不是生氣,是心裡突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麼明目張胆又不知死活地調戲他,語言輕佻不說,還上手摸臉,他一時之間又驚又呆,全然忘了動。
關鍵這個越界調戲他的人還是封驚羿,連沈洺允都不曾這樣戲弄他。
等反應過來,江司瀾一把拉下擋眼的手,重獲天光那瞬間,手肘一曲,毫不客氣往後給封驚羿重重一擊。
「財沒有。」
「色也沒有。」
「抬頭看三點鐘方向,獎勵你一台高清監控攝像頭要不要?」
封驚羿反應極快,眼睛都沒往下看,手掌卻準確無誤抓住江司瀾的手肘,發現江司瀾一點力度不收的時候,眸光有點不可置信地落下又抬起。
「阿瀾,你真想肘擊我?」
江司瀾並不意外他能躲得開,似笑非笑的面容下,藏著一口隨時會發起攻擊的尖銳獠牙。
「調戲夠了沒?玩得開心嗎?」
「阿瀾,我錯了。」
真男人從來不逞口舌之能。
封驚羿雙手一舉,看似投降,可那張笑得格外燦爛的臉,實在看不出誠意。
「要不給你摸回來?」
江司瀾懶得理他的餿主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歪著頭說:「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幼稚。」
江司瀾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封驚羿的縱容底線已經低出友情界限。
可封驚羿試探出來了。
方才失格又越界的言行舉止,雖有他鬼迷心竅成分在裡面,可更多的是他自己忍不住,想進一步試試阿瀾對他的親密舉動會不會反感。
封驚羿手又懶洋洋搭在江司瀾肩膀上,整個身體重量都肆無忌憚地壓在他身上。
江司瀾大衣下內搭著一件低領羊毛衫,脖子裸露的肌膚被一條不薄不厚的灰白色圍巾遮擋起來,圍巾很柔軟,只松松繞一圈脖子,顯得隨性而慵懶,封驚羿下巴正好壓在圍巾上。
「阿瀾,你怎麼在這?」
封驚羿口吻不再開玩笑,目光落在江司瀾懷裡的花,「你有老師在二中?」
江司瀾點點頭,任由他沒個正行地壓著肩膀。
「嗯,我來看看以前的高中班主任柳老師。」
見封驚羿看過來,江司瀾又開口解釋:「我班主任嫁給你們學校的老師,他們夫妻都住在二中,我在等老師下來接。你呢,怎麼在這?難不成也回來看老師?」
說話間,江司瀾掃了一眼封驚羿的穿搭。
封驚羿穿著一件黑色羊毛大衣,長度及膝,裡面是件修身的高領黑毛衣,挺罕見的內外都沒有帶帽兜,那一頭銀灰色頭髮全部暴露在空氣中,後面尾端有些長,已經覆到脖子上。
封驚羿很喜歡穿帶帽兜的衣服,平日裡,不是外面的大衣連帽,就是裡面的衛衣連帽,常常把帽子扣頭上。
看到今天他里外一身黑,還沒帽兜,江司瀾都覺得驚訝。
封驚羿笑了下,下巴朝校門口方向抬了抬。
「看到那大腹便便快禿成地中海的男人沒?」
江司瀾抬眼看去,一道人影正步伐匆匆往這邊趕來,隔得遠,但他還是認出來了,那是秦老師。
下一秒他就聽到封驚羿懶洋洋地說:「他呢,是我以前的高中班主任,叫秦蔣,上個月老來得子,今天孩子滿月,我跟裴旬過來喝他喜酒的。」
江司瀾一頓,眼底浮起驚愕。
「這麼巧?」
封驚羿聳聳肩:「我也沒想到這麼巧。」
說著封驚羿上上下下打量他,最後目光落在他左手上的金色禮盒袋:「那是送小孩的滿月禮?」
江司瀾垂眸點點頭:「嗯。」
其實柳老師讓他不要帶任何禮物的,可去喝喜酒怎能兩手空空。
封驚羿沒說話,伸手提過他的禮盒,從裡面掏出一隻紅色的正方形小錦盒。側頭看向越來越近的老秦,封驚羿二話不說,將小錦盒塞進江司瀾的大衣口袋藏起來。
在江司瀾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封驚羿邁開雙腿,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丟了禮盒袋就回來。
江司瀾眨眨眼,不懂他為什麼扔自己禮盒袋。
「你不了解老秦。」
「他不會收學生禮的,只會說我們這幫兔崽子想砸他鐵飯碗。」
封驚羿一手抱著花,從兜里也掏出一隻小盒子,漫不經心拋了拋,「他要是看見我們拎著禮盒,壓根不會讓我們帶進去,要送我們就得偷偷摸摸別讓他知道。」
江司瀾瞭然點點頭,看著封驚羿又把盒子放回大衣口袋,剛想說話身後就傳來裴旬的抱怨聲。
「媽呀,周末車位都沒有,害老子停老遠了。」
裴旬抱著兩束花走近,將其中一束花懟進封驚羿懷裡,張口就罵,「封驚羿你大爺的,懶死你得了,自己花都不帶。」
裴旬轉頭看向江司瀾懷裡的花,眸光有些不確定地問:「江司瀾,你咋來這裡啊?不會是跟我一樣吧?」
江司瀾點點頭。
「確實跟你們一樣,你們師母以前是我高中班主任。」
裴旬眼睛一瞪:「我靠?這也太巧了吧?世界真小。」
他以前是知道師母在隔壁雲城一中教書,可沒想到真的是江司瀾的班主任,「那你們班今天是不是也有很多同學過來?」
「嗯,有些同學已經進去了,我來得稍晚一些。」
「哎,那你發小呢?我記得他跟你同班吧。」裴旬問起沈洺允。
「還沒回,他今天放假,晚上八點才到,趕不上酒席了。」江司瀾說。
「好吧。」
說話間,秦老師匆匆走近,還沒到跟前,就朝他們擺擺手。
「老秦!老秦!」裴旬隔著伸縮門,相當熱情朝他揮手,臉上笑容很燦爛。
封驚羿和江司瀾也朝秦老師問好。
秦老師喜上眉梢,笑著朝幾人連連點頭應聲。
他一邊用卡打開校門閘口,一邊上下打量他們:「這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一個個變化這麼大。」
裴旬率先上前,臉上笑嘻嘻,沒大沒小跟他勾肩搭背,跟以前在班裡一樣現眼包。
「老秦,你是不是想說我變帥了?」
秦老師從保安室拿了訪客登記本,一邊寫幾人的信息一邊回:「是是是,聽說你小子還交了女朋友。」
「哇,那個大嘴巴說的?」
雖然已經上大學了,有對象的裴旬卻心生慫意,畢竟面對的可是曾經的班主任外加教導主任。
「你別管誰說的,老師又不會抓你,你現在是大學生,戀愛自由。」
裴旬像不認識他一樣。
「喲,老秦你是變色龍呢,這麼會變臉,說得以前天天抓人家小情侶的不是你這個教導主任似的。」
秦老師沒好氣拍他的手,笑罵:「別說以前,現在照抓不誤。」
「那是那是,該抓,該抓,學習的年紀談什麼戀愛,就該抓。」
裴旬嬉皮笑臉,一點也沒有撕傘的愧疚感,損得不行。
「老秦,我跟你說啊,那些小情侶最喜歡在圖書館和大禮堂的天台溜達了,你去那兒一抓一個準,尤其是周日下午哦。」
雲城二中的圖書館和大禮堂地勢高,位置好,站在上面不光可以將整個校園風光盡收眼底,甚至還能看到隔壁雲城一中,雖然只有小小的一角。
「噢,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秦老師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地問,語調都變了。
裴旬多了解他,眼珠子一轉,鍋就甩出去。
「封驚羿說的!他以前經常上去。」
裴旬手一指,毫不猶豫出賣自己兄弟。
秦老師目光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學生之一。
封驚羿一手抱著花,一手搭著江司瀾的肩膀,身體重心幾乎都壓在後者身上,他一點也不怵,神態淡然從容,不慌不忙撩起目光和自己老師對視。
他壓根不需反駁。
因為老秦開口說:「哦,封驚羿肯定是學習累了,上那散散心的。」
江司瀾聽到這話,不由朝封驚羿看過去,兩人無聲對視,都彎起唇角。
裴旬差點心梗:「......」
「呵呵呵,老秦,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裴旬白眼一翻,氣得差點掐人中,這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他好歹也考了全省前十五的,懷疑他都不懷疑封驚羿!
「行了你,別貧了,都快進去。」
秦老師寫好訪客信息,轉頭看向幾人。
裴旬也不再嘻嘻哈哈,把花塞進秦老師懷裡:「喏,這花送給師母的。」
秦老師看了花一眼,推了推高度數的厚底眼鏡,目光跟個掃描儀似的,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跟個笑面虎似的。
「花就算了,身上沒帶什麼其他不該帶的『違禁物品』吧。」
「沒有。」
三人說謊都不打草稿,不約而同搖頭,臉上表情看不出一絲破綻。
「沒有就行。」
踏入校園,封驚羿和江司瀾落在兩人身後。
此時正值假期,校園內冷冷清清,幾乎見不到學生的身影。
校道上鋪了不少枯葉,偶爾能看到肥啾啾的麻雀穿梭枝頭,儘管太陽高照,雪融後的林蔭處,不少地面依然濕漉漉的。
封驚羿的注意力一直在江司瀾身上,見他好奇地張望一棟棟建築物,問:「第一次進來?」
江司瀾點點頭:「嗯,第一次。」
「我去過你們學校。」封驚羿突然說。
江司瀾側臉看他:「什麼時候?」
「去年高考,我在你們學校考的。」
江司瀾笑了下:「那挺可惜,我們那時候沒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