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封驚羿已經放開了江司瀾。
他可以不在意眾人去擁抱江司瀾,可卻不能擁抱太久,借著慶祝抱他,已經藏著私心。
封驚羿灌了幾口水,和江司瀾一起看著比賽情況。
賽場已經安靜下來,陳竟楠已經開始第二次試跳2.12m。在眾人目光中,他連續兩次都撞飛橫杆,最終成績定格在2.08m,鎖定亞軍位置。
封驚羿毫無疑問斬獲了冠軍。
場上已經沒有他的競爭對手。
可就算他已經是冠軍了,屬於他一個人的比賽並沒結束,他得繼續往上挑戰高度,直至完全失敗。
和任何一項體育運動不同,跳高比賽不是以成功結束,而是以失敗結束,並且你要面對這種失敗。
江司瀾將橫杆升至2.16m。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只剩風的聲音。
江司瀾的眸光穿過賽場凝望封驚羿。
大家不自覺地凝神靜氣,就連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裁判員,也不知何時站起來,全場的灼灼目光都落在封驚羿身上,大家都想見證他能不能破紀錄。
正午的陽光熾烈,封驚羿微眯著眼靜靜站著,視線落在變成一條線的明黃色橫杆上。
他深深地調整呼吸,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在劇烈起伏,心臟在失律的邊緣瘋狂跳動。
他以前在學校參加過跳高比賽,跳高技巧是跟以前的體育老師學的,每次比賽前的一天封驚羿會練一練防止生疏,跟專業跳高的體育生相比,他的練習強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能跳這麼高,某種程度上,其實靠的是天賦。
他先前一直免跳到1.85m,是因為要節省體力去衝擊後面高度,他知道自己的跳高極限在2.12m左右。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跳過2.16m,滿打滿算,頂破天最多也只有五成把握,這還是要在他狀態超好的情況下。
所以,他先前跟江司瀾說他的血條掉了。
其實沒騙他。
跟他說血條沒加好。
也沒騙他。
2.16m,於他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胸腔如鼓膜震動,封驚羿閉了閉眼,睜開時深深呼了幾口氣,被熱汗浸濕的肆意眉眼從橫杆偏移,看向站在左邊的江司瀾,他每次起跳前都會看他。
兩人的目光隔空交匯。
和煦的微風撩動額前的幾根碎發,輕輕掃蕩江司瀾好看的眉眼。
江司瀾手裡拿著握著封驚羿喝剩一口的水瓶,指腹捏得微微凹陷而不自知。
之前所有的高度,封驚羿從來沒有在賽前閉眼深呼吸過,可想而知他壓力有多大。
封驚羿靜靜看著江司瀾的眼睛。
好像多看一眼,他就能把自己的血條變厚一點。
裁判揮動旗幟在餘光里划過,正當封驚羿要移開目光準備比賽時,視野里的人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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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司瀾望著封驚羿的眼睛,身體一步一步慢慢往後退的同時,朝他緩緩張開雙臂,那是一個迎接擁抱的姿勢。
一直後退到跳高墊子的斜角上,江司瀾才停下腳步,那隻沒抓水瓶的右手,指尖輕輕朝封驚羿勾了勾,期間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封驚羿的眼睛。
封驚羿眸光一頓,瞳孔剎那間放大,繃緊的神經猝然斷裂。
頃刻間,所有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封驚羿緊緊凝視朝他張開懷抱的人。
他明明什麼也沒說。
卻好像在說:
來吧。
來擁抱我。
封驚羿體內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至頂峰。
他移開目光,喉結滾了滾,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宛若一頭狼,死死盯著橫在他們之間的橫杆。
萬眾矚目中,滿血復活的封驚羿邁開筆直有力的大長腿,一個飛身越杆而過。
碧空如洗,烈陽刺眼,天轉地旋中,封驚羿看向顫動卻未落的橫杆。
呼喊聲如海嘯般從四周席捲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操!」
「我的天!帥爆了!!!」
「啊啊啊媽呀破記錄了!」
「啊啊啊!牛逼!牛逼!」
「我說什麼來著!他一定能過!」
「媽呀,沒啥好說的,這哥們真牛啊!」
在沸騰的聲浪中,封驚羿從墊子上彈起,勝利拳頭緊握,喉間迸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那吼聲里,有釋放,有狂喜。
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扎進江司瀾的懷裡。
「阿瀾。」
封驚羿緊緊抱著他腰身喊了一聲。
這次,江司瀾被他衝過來也穩住身體,他眼底盪滿笑意,抬手抱著封驚羿滾燙的身體,掌心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含笑的嗓音裹著風鑽入封驚羿的耳朵里:「你破紀錄了,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