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杯潑,解氣。」
玻璃杯壁散發著滾燙的溫度。
升騰起的裊裊白霧,模糊了薄宴時那張清冷禁慾的臉,卻掩蓋不住男人眼底那股毫無底線的瘋批寵溺。
畫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白景塵癱坐在地上。
他瞪大了那雙因為整容而顯得有些不自然的雙眼,死死盯著薄宴時遞給喬洛的那杯熱水。
呼吸停滯。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抽乾,凍結成冰。
滾燙的熱水?
薄宴時竟然親手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遞給喬洛,讓他用來潑自己?!
白景塵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薄、薄爺……」
他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篩糠,剛才裝出來的楚楚可憐,此刻變成了真真切切的恐懼。
「您……您開玩笑的吧?」
薄宴時連半個餘光都沒分給他。
男人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喬洛。
那雙骨節分明、掌握著千億商業帝國命脈的大手,自然地覆在喬洛拿著水杯的手上。
似乎只要喬洛一個點頭,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握著喬洛的手,將那杯開水潑向地上的垃圾。
喬洛捧著玻璃杯。
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燙進了他的心坎里。
他看著面前這個為了給他撐腰、簡直毫無下限的男人。
剛才在白景塵面前裝出來的那股子兇狠和冷酷,瞬間破功。
嘴角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瘋狂地往上翹。
這老男人!
怎麼能這麼壞,又這麼讓人……心動得要命。
喬洛強忍著想笑的衝動。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眼尾順勢逼出一抹委屈的紅暈。
像只找到了靠山的狐假虎威的小貓。
喬洛伸出一隻手,輕輕扯住了薄宴時高定西裝的衣袖。
晃了兩下。
「老公。」
喬洛夾著嗓子,聲音軟糯得能拉出絲來,簡直比地上的白景塵還要「綠茶」一百倍。
「他好可怕。」
喬洛指著地上的白景塵,桃花眼裡滿是控訴。
「他剛才一進來,就對著我的畫指手畫腳。」
「他還說我的畫沒有靈魂,說我是靠著你的錢在死撐。」
喬洛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
「我都快被他嚇哭了。」
聽到喬洛這番顛倒黑白的「綠茶」發言,白景塵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胡說八道!」
白景塵指著自己滿臉混濁的顏料水,尖叫起來。
「明明是你先拿髒水潑我的!我什麼時候嚇你了!」
「你看!他又凶我!」
喬洛立刻像個受驚的幼崽,一頭扎進了薄宴時的懷裡。
甚至還在男人寬闊硬挺的胸膛上,做作地蹭了兩下。
「老公,他碰瓷!」
薄宴時的身體猛地一僵。
懷裡那具溫軟的身軀,還有那聲拉長了尾音的「老公」。
像是一把帶了火星的乾柴,直接扔進了男人隱忍多時的火藥桶里。
男人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
那隻虛虛覆在喬洛手背上的大掌,順勢滑下。
一把摟住喬洛那把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人嚴絲合縫地按在自己懷裡。
薄宴時抬起頭。
當他的視線重新落向地上的白景塵時。
眼底那股對著喬洛時的溫柔和寵溺,瞬間被毀天滅地的殺意取代。
整個畫室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到了冰點。
「沒有靈魂?」
薄宴時的嗓音嘶啞到了極限,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他看著白景塵,就像在看一具散發著腐臭味的屍體。
白景塵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今天惹到了一個怎樣的瘋子。
「薄、薄爺……我……」
白景塵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後退。
但他那雙穿著名貴皮鞋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使不上力氣。
就在這時,白景塵突然兩眼一翻。
竟然直接被薄宴時身上那股恐怖的暴戾氣息,嚇得暈死了過去!
「撲通」一聲。
白衣男人軟綿綿地倒在地板上,濺起幾滴還未乾涸的顏料髒水。
喬洛從薄宴時懷裡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白景塵,鄙夷地撇了撇嘴。
「就這點膽子,還學人家上門挑釁。」
薄宴時冷哼了一聲。
男人根本不在乎地上那團垃圾是死是活。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冷冷地刮過一直像隱形人一樣候在門邊的林風。
「林風。」
薄宴時的聲音不大,卻透著生殺予奪的殘忍。
「薄總,在。」
林風立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恭敬地上前一步。
薄宴時的目光落在旁邊那個被白景塵指指點點過的畫架上。
男人的下頜線緊繃出危險的弧度。
「他剛才。」
薄宴時一字一頓地問。
「哪只手碰了夫人的畫架?」
林風的記憶力堪比超級計算機,甚至不需要調取監控。
「回薄總,右手。」
林風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匯報今天的天氣。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距離畫布一公分的地方,做出了指點動作。」
畫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喬洛靠在薄宴時懷裡,呼吸微微一滯。
他感覺到摟在自己腰間的那條鐵臂,肌肉因為極度的隱忍和憤怒而隱隱抽動。
薄宴時垂下眼眸。
男人的視線猶如實質的利刃,狠狠釘在白景塵那隻戴著名貴戒指的右手上。
他薄唇微啟。
吐出的兩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殘忍決絕。
「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