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色的顏料髒水順著白景塵那張削骨磨皮的臉,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件價值不菲的白色風衣,此刻像一塊抹布一樣貼在身上。
「啊——!你這個瘋子!」
白景塵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原本端著的優雅綠茶人設徹底崩塌。
他狼狽地抹著臉上的髒水,氣得渾身發抖。
「喬洛!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白景塵雙眼猩紅,指著喬洛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不過就是一個破產家族拿來抵債的玩物!你居然敢潑我?!」
他一邊罵,一邊揚起手,似乎想衝上去給喬洛一巴掌。
喬洛冷笑一聲。
他連躲都沒躲,反手抓起旁邊畫架上的一支沾滿紅色顏料的大號畫筆,隨時準備給這張假臉再添點彩。
就在劍拔弩張的瞬間。
「叮鈴——」
畫室的玻璃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推開,風鈴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一道帶著極致壓迫感的冷杉氣息,裹挾著初秋的涼意,瞬間席捲了整個畫室。
「砰。」
林風面無表情地鬆開手,玻璃門在身後自動合上。
而在林風身前。
薄宴時穿著一套深黑色的手工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地踏入畫室。
男人今天沒有戴金絲眼鏡。
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里,褪去了商場上的虛與委蛇,透著一股接老婆下班時的專屬慵懶。
但當他的視線掃過畫室中央那灘髒水,和那個張牙舞爪的白衣男人時。
男人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周身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白景塵在看到薄宴時的那一秒,剛才還潑辣的表情瞬間切換。
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底迅速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宴時……」
白景塵夾起嗓子,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他甚至連臉上的髒水都不擦了,就這麼頂著一副狼狽又楚楚可憐的模樣,直接撲倒在薄宴時面前的地板上。
「宴時,你終於來了……」
白景塵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哭還一邊用餘光偷偷瞟向喬洛。
那眼神里充滿了挑釁和勝券在握的得意。
在他看來,薄宴時這種有重度潔癖、高高在上的財閥掌權人,最討厭的就是像潑婦一樣粗魯的人。
喬洛這種當眾潑髒水的行為,絕對會觸及薄宴時的底線。
「我只是……只是想來跟喬少爺交流一下藝術。」
白景塵仰起那張滿是顏料水的臉,哭得肝腸寸斷。
「可是他突然發瘋,仗著是你的伴侶,不僅罵我,還拿這種洗筆的髒水潑我!」
「宴時,你看看我的臉……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他一邊哭,一邊試圖伸出那隻戴著名貴戒指的手,去抓薄宴時筆挺的西褲褲管。
喬洛站在畫架旁。
他看著地上那個演技爆表的綠茶,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薄宴時。
雖然昨晚兩人已經在書房裡把誤會解開了。
薄宴時也親口承認了白景塵只是個試圖爬床的垃圾。
但喬洛的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
他咬著下唇,莫名地感到一絲緊張。
薄宴時會怎麼做?
會覺得他像個潑婦一樣丟了薄太太的臉嗎?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薄宴時連半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地上那個哭喊的白景塵。
在白景塵那隻髒手即將碰到他西褲的瞬間。
男人的皮鞋尖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往後退了半步。
就像是在躲避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薄宴時徑直越過地上的白景塵。
他大步走到喬洛身邊。
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抓起喬洛那隻還握著畫筆、微微發抖的手腕。
「有沒有潑到自己身上?」
男人的聲音低沉,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
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尖發顫的緊張和心疼。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喬洛白皙的手指,確認沒有沾上一滴髒水,緊繃的下頜線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喬洛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薄宴時,搖了搖頭。
「沒……沒有。」
被徹底無視的白景塵癱坐在地上,哭聲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薄宴時那副把喬洛當成易碎瓷器一樣捧在手心裡的模樣。
這怎麼可能?!
按照那些霸總小說的套路,薄宴時現在不是應該大發雷霆,為了他這個「白月光」狠狠教訓喬洛嗎?!
「宴時……」白景塵不甘心地又喊了一聲。
薄宴時終於轉過頭。
男人的視線冷冷地掃過地上的白景塵。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只有看死物般的殘忍。
薄宴時鬆開喬洛的手。
他轉身走到畫室角落的飲水機旁。
骨節分明的手指拿過一個乾淨的玻璃杯。
「嘩啦啦……」
飲水機的紅色按鈕被按下。
滾燙的熱水流進玻璃杯里,升騰起一陣裊裊的白霧。
白景塵看著薄宴時接水的動作,心裡突然湧起一陣狂喜。
難道薄爺是準備接一杯水給他洗臉?!
然而。
薄宴時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越過了白景塵。
男人走到喬洛面前。
在白景塵逐漸絕望的注視下。
薄宴時將那杯滾燙的熱水,穩穩地遞到了喬洛的手裡。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毫無底線的縱容與偏愛。
「寶寶。」
薄宴時低沉的嗓音在畫室里響起,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從容。
「剛才那杯洗筆水是冷的。」
男人伸手,自然地替喬洛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用這杯潑。」
「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