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洛跪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那雙平時總是顧盼生輝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極大。
他死死盯著那扇敞開的黑色金屬門,連呼吸都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那個被薄宴時用最頂級的安保系統鎖起來的、密碼甚至是他喬洛生日的保險柜里。
沒有能夠撼動全球經濟的商業機密。
沒有價值連城的金條和珠寶。
也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協議。
裡面靜靜躺著的。
竟然是一堆看似毫無價值、甚至有些破舊的雜物。
喬洛顫抖著手指,從保險柜的最邊緣,拿起了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變形金剛模型。
這是他十歲那年,因為和喬明打架,被喬明惡意扔進噴泉池裡的玩具。
他當時哭得撕心裂肺,後來聽說玩具被水泡壞了,就再也沒見過。
可是現在。
它竟然完好地躺在薄宴時的保險柜里!
斷掉的那條胳膊,甚至被人用極細的金屬絲,小心、甚至可以說近乎虔誠地修復過。
喬洛咽了一口發緊的唾沫。
他的視線慢慢移動,落在了旁邊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上。
裡面躺著一個深藍色的真絲領結。
那是他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因為覺得喬政德給他安排的相親對象太噁心,而在宴會上發脾氣隨手扯下扔進草叢的領結!
這老男人……
難道跟在他屁股後面,像個拾荒者一樣,默默地撿了這麼多年的垃圾嗎?
喬洛的眼眶猛地一酸。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震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
他放下領結,目光落在了保險柜正中央。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本厚厚的、純黑色的牛皮相冊。
相冊的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有些泛白。
顯然是它的主人,曾無數次在深夜裡,將它翻開、撫摸。
喬洛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相冊捧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
一張有些泛黃的寶麗來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裡,是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少年,正坐在畫板前,眉頭緊皺地塗抹著顏料。
那是十四歲的喬洛。
是他在薄苑的玻璃花房裡,第一次拿起畫筆時的模樣。
照片的右下角,用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寫著一行小字。
【小麻煩精終於安靜了。很可愛。想藏起來。】
喬洛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顫抖著手,繼續往下翻。
高中時期,他穿著寬大的籃球服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背影。
【他今天對著別人笑了。真刺眼。】
大學入學那天,他拖著行李箱,回頭衝著薄宴時的方向揮手道別的抓拍。
【長大了。快要關不住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他徹底鎖在我的床上?】
每一張照片,全都是他。
各種各樣、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瞬間。
而每一張照片的背後,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那個在商場上冷血無情的男人。
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裡。
壓抑、隱忍、卻又瘋狂叫囂著的病態愛意和占有欲!
喬洛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滾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牛皮相冊上。
原來,在這場名為聯姻的博弈里。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被當成籌碼的犧牲品。
他是這個男人步步為營、算盡機關、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只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將他圈在懷裡,寵上一輩子的無價之寶!
喬洛吸了吸鼻子。
他一邊哭,一邊嘴角又不受控制地上揚。
這種被深沉到近乎變態的愛意層層包裹的感覺,讓他既震撼,又覺得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蜜。
「死變態……老狐狸……」
喬洛用手背胡亂地抹去臉上的眼淚,小聲嘟囔著。
他翻到了相冊的最後一頁。
本以為會看到兩人結婚後的照片。
但最後一頁的塑料薄膜里,卻夾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喬洛愣了一下。
他抽出那份文件,目光落在標題上。
【關於喬氏集團資金鍊阻斷及併購計劃書】
喬洛的瞳孔猛地一陣收縮。
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的內容,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文件里。
清晰、詳盡地記錄了。
半年前,薄氏集團是如何通過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
一步一步、不動聲色地。
做局切斷了喬氏集團所有的資金鍊!
是如何逼得喬政德走投無路。
又是如何。
精準地拋出那十個億的「彩禮」,逼著喬家將他喬洛。
送上了薄宴時的床!
喬洛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將視線移向文件的最後一頁。
在那個代表著絕對執行權和最終決策者的簽署欄上。
右下角。
赫然寫著兩個遒勁有力、冷酷無情的大字。
薄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