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洛死死盯著那份計劃書末尾的簽名。
「薄宴時」三個字。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甚至帶著一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殘酷傲慢。
一如這個男人在商場上那讓人聞風喪膽的做派。
喬洛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記悶棍。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他以為的巧合,他以為的被迫聯姻,他以為的喬家因為經營不善而遭遇的滅頂之災。
全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而他喬洛,就是那隻被薄宴時一步步逼入死角的獵物!
喬洛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那份薄薄的文件在他手裡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的視線,有些僵硬地從那份冷血的計劃書。
移到了旁邊那本厚厚的、寫滿了十年深情與變態占有欲的相冊上。
極端的深情,和極端的殘忍。
在這一刻,竟然同時存在於這個他叫著「老公」、甚至已經下定決心要愛一輩子的男人身上。
原來那個最愛他、把他捧在手心裡的人。
也是那個為了得到他,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冷血地摧毀他所有退路的惡魔!
「怎麼會這樣……」
喬洛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跌坐在羊毛地毯上,眼眶裡因為感動而聚起的水汽。
瞬間化作了被欺騙和背叛後的不可置信與憤怒。
難怪!
難怪他跟薄宴時剛領完證回門的那天,他在走廊外聽到喬政德和林風討論什麼三十億、什麼開曼群島的局。
他當時推門進去質問。
薄宴時卻面不改色地用喬明投資失敗的謊言,輕而易舉地騙過了他!
更可笑的是,前兩天喬明跑來畫室威脅他,說薄宴時做局搞垮了喬家。
他還像個傻子一樣,大義滅親地給薄宴時打電話,讓薄宴時把喬明送進監獄!
喬洛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滑稽的提線木偶,被薄宴時玩弄於股掌之間。
還在那裡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偏愛!
「薄宴時……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
牙齒深深地陷進肉里,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將那份計劃書狠狠地捏在手裡,骨節泛出死人般的蒼白。
就在這時。
走廊里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寶寶,你的雙份糖加好了。」
薄宴時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難得的輕鬆和愉悅。
男人端著兩杯剛煮好的咖啡,邁著長腿,推開了書房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
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男人的肩膀上。
薄宴時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深邃的黑眸習慣性地尋找著那個窩在沙發上的身影。
可是。
沙發上空無一人。
薄宴時的視線往下移。
男人嘴角的笑意,在看清地毯上那一幕的瞬間。
徹底僵死在了臉上。
喬洛跌坐在地上,身邊散落著那本他最不願被觸碰的黑色相冊。
而喬洛的手裡。
正死死捏著那份,他以為已經被銷毀在碎紙機里的《喬氏集團併購計劃書》。
「咔啦——!」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了。
薄宴時的瞳孔猛地一陣劇烈收縮,呼吸驟然停滯。
三十年來,哪怕是在波譎雲詭的商戰中面臨千億損失都面不改色的活閻王。
在這一刻,竟然體會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男人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
「砰!」
兩隻精緻的骨瓷咖啡杯,毫無徵兆地從薄宴時的手中滑落。
重重地砸在實木地板上!
滾燙的褐色液體四處飛濺,夾雜著白色的糖霜,濺在男人名貴的西褲褲腳上。
名貴的瓷器碎裂成無數尖銳的殘渣,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打破了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薄宴時僵立在門口。
男人的下頜線繃緊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薄唇微啟。
嗓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喬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