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碎裂的清脆聲響,像是死神敲響的喪鐘。
在偌大的書房裡來回震盪,將那層用溫柔和寵溺編織出來的甜蜜糖衣,瞬間撕得粉碎。
「喬洛……」
薄宴時看著跌坐在地毯上、臉色慘白的青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利爪狠狠攥住。
那是一種他三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甚至連腳下濺了一地的滾燙咖啡和碎瓷片都顧不上。
皮鞋踩過那片狼藉。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大步跨向喬洛。
「你別過來!」
喬洛像一隻受到極度驚嚇的小獸,猛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伸向自己的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從地毯上站了起來。
由於起得太猛,喬洛的身體晃了晃,膝蓋重重地撞在了旁邊實木書櫃的邊緣。
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那雙總是水光瀲灩、看著薄宴時充滿了依賴和驕縱的桃花眼。
此刻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防備和陌生。
「你別碰我……」
喬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
他死死捏著手裡那份《喬氏集團併購計劃書》,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裡。
「洛洛,你聽我解釋……」
薄宴時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著,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壓抑的痛苦和執拗的占有欲。
他上前一步,想要將人強行拉進懷裡。
只要把人圈在身邊,只要喬洛不走,他可以慢慢解釋,甚至可以跪下來求他。
「我讓你別碰我!」
喬洛像被烙鐵燙到了一樣,猛地一把推開了男人伸過來的手臂。
「啪」的一聲。
喬洛將那份薄薄的文件,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薄宴時那件純白色的高級居家襯衫上!
文件散開,幾張A4紙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兩人的腳邊。
其中一張,正好露出了右下角那個蒼勁有力的「薄宴時」簽名。
「解釋?」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眼眶裡的水汽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張他愛了十年、依賴了十年的俊臉。
突然覺得既可怕又可悲。
「你還想怎麼解釋?!」
喬洛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風箱。
「是解釋你半年前怎麼通過離岸帳戶斷了喬家的資金鍊?」
「還是解釋你為了逼我跟你聯姻,在包廂里大言不慚地給我爸十個億?!」
喬洛每說一句話,薄宴時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男人的下頜線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喬洛,你聽我說。」
薄宴時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限,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氣壓。
「喬政德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他在外面養情婦、掏空喬氏的資產,甚至準備把你送給林家那個老頭子聯姻!」
男人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喬洛,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鎖鏈,將喬洛牢牢鎖死。
「我如果不做局,你以為你能幹乾淨淨地站在這裡?!」
「我把你圈回薄苑,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喬洛怒極反笑。
笑聲里滿是絕望和不可理喻。
「你把我的家搞破產,把我變成一個一無所有、只能依附你的聯姻工具。」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因為你替我擋了一杯酒、因為你給我買了一條生產線,就感動得一塌糊塗!」
喬洛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指著薄宴時的鼻子。
眼底那層倔強的水汽,終於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
「甚至前幾天,喬明跑來勒索你。」
「我還傻乎乎地打電話給你,讓你把他送進監獄!」
「薄宴時,看著我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喬洛的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進薄宴時的心臟。
「不是的……洛洛,我從來沒想過玩弄你。」
薄宴時的呼吸驟然停滯。
男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少見的慌亂,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抓喬洛的手。
「我愛你,我只是……」
「你閉嘴!別跟我提愛這個字!你不配!」
喬洛猛地後退了一大步。
他像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看著薄宴時,眼底充滿了失望和防備。
「愛一個人,是坦誠,是尊重,而不是像你這樣,打著保護的名義,去操控和摧毀別人的人生!」
喬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止住發抖的聲音。
他看了一眼滿地散落的舊照片和文件。
那是薄宴時十年來近乎病態的暗戀,也是他喬洛這輩子最大的笑話。
「你算計了喬家。」
喬洛的聲音冷得像冰。
「算計了我的婚姻,算計了我的感情。」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僵立在原地的男人。
「薄宴時。」
喬洛走到書房門邊,手握住冰涼的黃銅把手,沒有一絲猶豫。
「你到底是個什麼瘋子!」
「砰!」
書房的大門被喬洛重重地摔上。
沉悶的巨響在薄苑二樓的走廊里迴蕩,震得整棟別墅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喬洛沒有回主臥收拾任何東西。
他甚至連放在床頭的手機都沒拿。
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樓梯上,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去。
他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充滿算計、控制、和變態占有欲的牢籠。
這是喬洛結婚以來,第一次。
真正的、頭也不回的「離家出走」。
……
書房內。
薄宴時猶如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像,僵立在原地。
門外,喬洛跑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伴隨著別墅大門的一聲巨響,徹底歸於死寂。
男人低著頭,看著地毯上那張被喬洛砸過來的計劃書。
右下角那個他親筆簽下的名字,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刺眼和可笑。
「瘋子?」
薄宴時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撿起那份文件,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男人的眼底,慢慢褪去了所有的慌亂和偽裝出來的溫柔。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比寒冰還要刺骨的、近乎毀滅一切的偏執和暴戾。
「既然說我是瘋子。」
薄宴時的嗓音嘶啞得猶如惡鬼的呢喃。
他攥緊手裡的文件,猛地抬起頭,那雙黑眸里燃燒著吞噬一切的瘋狂業火。
「那我就瘋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