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時站在那個單人沙發前。
男人的下頜線緊繃得像是一塊石頭,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陰鬱。
這沙發,原本只是為了放在落地窗前,方便喬洛偶爾坐在這裡看看風景。
尺寸小巧,連個扶手都沒有。
而他,身高將近一米九,肩寬腿長。
真要睡在這上面,簡直比把他關進禁閉室還要折磨。
但他不敢反駁。
那句「連夜離家出走」,就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男人的頭頂。
只要這隻小少爺還能乖乖待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別說是睡沙發。
就算是讓他打地鋪睡在喬洛的腳邊,他也只能咬著牙認了。
薄宴時深吸了一口氣。
他抓起那床薄薄的夏涼被,高大挺拔的身軀委委屈屈地蜷縮進了那個小得可憐的沙發里。
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只能憋屈地耷拉在沙發邊緣。
甚至連翻個身都困難。
喬洛心滿意足地關掉了主臥的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卷進真絲被子裡。
霸占著那張寬達兩米二的頂級席夢思大床,嘴角掛著得逞的壞笑,閉上了眼睛。
夜深人靜。
主臥里只剩下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兩點。
薄宴時在一陣無法忍受的酸痛和空虛中醒來。
男人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如鷹的黑眸,死死盯著幾米開外的那張大床。
這幾年來。
他早就習慣了懷裡抱著一具溫軟馨香的身軀入睡。
習慣了喬洛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鑽。
習慣了那股混合著冷杉和青橘的沐浴露香氣。
現在。
懷裡空蕩蕩的,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這種感覺,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薄宴時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猛地掀開身上那條礙事的夏涼被。
高大的身軀從單人沙發上站了起來。
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一句話就能讓京海市經濟震盪的活閻王。
此刻。
竟然像個半夜做賊的小毛賊一樣。
赤著腳,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輕手輕腳地朝著那張兩米二的大床摸了過去。
薄宴時的動作敏捷。
他走到床邊,借著壁燈微弱的光線。
看著大床中央,那個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睡得似乎毫無防備的小少爺。
男人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柔和了下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哪怕只是上去抱一會兒,等這小祖宗快醒了再偷偷溜回沙發。
也好過在這裡忍受這種蝕骨的空虛。
薄宴時單膝跪在床沿。
大床因為他體重的加入,發出一輕微的下陷。
男人掀開被角的一側。
滾燙的高大身軀,像一條伺機而動的巨蟒,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被窩裡。
他伸出那條結實有力的鐵臂。
熟練地、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從背後,一把將那個背對著他的人兒,嚴絲合縫地摟進了自己寬闊的懷裡。
「唔……」
熟悉的冷杉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被窩。
然而。
薄宴時顯然低估了喬洛這幾天的神經敏感度。
因為經歷了掉馬風波和各種情緒的過山車,喬洛其實根本沒有睡熟。
他一直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突然感覺到被窩裡鑽進了一個滾燙的龐然大物。
而且那個不要臉的老男人,竟然還敢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喬洛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但身體的防禦機制已經搶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變態!」
喬洛閉著眼睛,驚呼出聲。
他想都沒想。
直接曲起那條柔韌修長的腿。
對準身後那個滾燙的胸膛,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一腳飛踹了過去!
薄宴時正沉浸在終於抱到老婆的滿足感中,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而且,因為怕吵醒喬洛,他只占據了床沿最邊緣的一點點位置。
「砰——!」
一聲沉悶、甚至帶著幾分慘烈的巨響。
在寂靜的主臥里轟然炸開。
堂堂千億財閥總裁。
京圈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硬生生地被自家老婆。
從兩米二的大床上,一腳踹飛了出去!
高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嘶——」
薄宴時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痛苦地捂住了被踹疼的胯骨。
喬洛被這聲巨響徹底驚醒了。
他猛地從被窩裡坐起來,順手打開了床頭的檯燈。
明亮的光線瞬間灑滿整個房間。
喬洛呆呆地看著坐在地毯上、臉色黑成鍋底的男人。
薄宴時的頭髮有些凌亂,那套名貴的真絲睡衣也皺巴巴的。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以及快要壓制不住的暴戾暗火。
「你……你活該!」
喬洛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心虛。
他抓起一個抱枕,像個發怒的小獅子一樣指著地上的男人。
「約法四章第四條你忘了是吧!」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上我的床!」
喬洛紅著臉,傲嬌地揚起下巴,毫不留情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明天!」
「你就去書房給我跪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