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草坪上生日派對的喧鬧聲逐漸遠去。
薄苑,三樓露天觀景陽台。
初夏的晚風帶著微涼的潮氣,拂過漢白玉的雕花欄杆。
喬洛被死死抵在冰冷的欄杆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純白襯衫,那是薄宴時的尺碼。
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冷風一吹,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青年清瘦柔韌的腰線。
「薄宴時……你瘋了,石頭還在樓下……」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白皙修長的手指無力地抓著男人高定西裝的翻領。
他的眼尾泛著一抹濃重的緋紅,睫毛上還掛著生理性的淚珠,濕漉漉的眼眸里滿是求饒的意味。
薄宴時沒有說話。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宛如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將喬洛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困在自己寬闊的陰影里。
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掌,強悍地控住喬洛兩隻手腕,單手反剪在頭頂。
「他有顧星野看著。」
薄宴時低下頭,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重重滾動了一下。
灼熱危險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喬洛敏感到直打顫的頸窩裡。
「薄太太,這件白襯衫,我很滿意。」
男人低啞的嗓音透著化不開的濃烈占有欲,直接低頭,封住了那張還想抗議的柔軟唇瓣。
星光璀璨,萬物靜謐。
只有晚風,聽見了這場毫無保留的沉淪。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三個春秋的輪轉,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這三年裡,薄氏集團的版圖瘋狂擴張,徹底成為了全球商界不可撼動的龐大帝國。
而喬洛的名字,也隨著一場場轟動全球的個人畫展,徹底登上了世界藝術的最高殿堂。
法國巴黎,羅浮宮特展中心。
無數刺目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喬洛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白西裝,猶如一株清冷高貴的白桔梗,站在自己的巔峰畫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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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全球數百家長槍短炮的媒體。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鏡頭。
那雙清透漂亮的桃花眼,越過擁擠的人海,精準無誤地落在了VIP貴賓席的第一排。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薄宴時穿著純黑色的三件套,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卻透著生殺予奪的威壓。
在全場沸騰的喧鬧中。
這位在國際商界呼風喚雨的暴君,眼裡卻只有台上那個閃閃發光的人兒。
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底,翻湧著化不開的驕傲、痴迷,以及偏執到骨子裡的深情。
喬洛看著他,唇角忍不住漾開一抹明艷的弧度。
隔著人海,他用口型對著那個男人無聲地說了一句。
【老公,我做到了。】
薄宴時喉結微滾,大掌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鉑金婚戒,眼底的冰雪瞬間消融。
……
半個月後,國內,京海市。
一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緩緩駛入老城區一條破敗狹窄的青石板巷子。
夕陽的餘暉灑在布滿青苔的磚牆上,透著一股陳舊的琥珀色。
車門打開。
薄宴時率先邁下修長的雙腿。
男人轉身,寬厚滾燙的大掌直接牽住喬洛的手,將他從車裡帶了出來。
「怎麼突然帶我來這兒?」
喬洛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爬滿枯藤的老式筒子樓,清透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十年前,他被喬政德趕出家門、走投無路時,租下的那間破出租屋。
也是在這裡。
他遇見了那個渾身是血、像頭孤狼一樣倒在雨夜裡的薄宴時。
薄宴時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相扣的十指,牽著他一步步走上滿是灰塵的木質樓梯。
「吱呀——」
生鏽的鐵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久無人居的灰塵味。
屋裡的陳設竟然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甚至連角落裡那張掉漆的單人床,和靠在窗邊的舊畫架,都沒有挪動過半分。
夕陽穿透斑駁的玻璃窗,在原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喬洛站在屋子中央,覺得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快要震破耳膜。
下一秒。
一道寬闊滾燙的胸膛,從背後嚴絲合縫地貼了上來。
薄宴時伸出雙臂,從背後死死將喬洛圈進懷裡。
男人下頜線緊繃著,將下巴輕輕擱在喬洛單薄的肩膀上。
「十年了。」
薄宴時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
他偏過頭,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喬洛的耳廓。
「洛洛,你知不知道,當年你把我從那個雨夜裡撿回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在想什麼?」
喬洛呼吸一滯,雙手下意識地覆上男人環在自己腰間的大掌。
「想什麼?」
薄宴時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脊背傳遍喬洛的全身。
「我在想,這個小少爺這麼幹淨,這麼漂亮。」
「如果我把他折斷翅膀,鎖在身邊,讓他只能依附我、只能看著我,他哭起來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聽到這番黑暗偏執的剖白,喬洛卻沒有覺得害怕。
他只是覺得鼻尖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澀。
「可是我不敢。」
薄宴時收緊了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喬洛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男人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滾燙。
「你那麼驕傲,像一束抓不住的光。」
「我只能步步為營,算計著怎麼把你圈進我的領地。我看著你受苦,看著你被喬家欺負,我強忍著不出手。」
「因為我知道,只有你徹底絕望的時候,我才能順理成章地成為你唯一的救贖。」
薄宴時閉上眼,粗糲的指腹眷戀地摩挲著喬洛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
「洛洛,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得到你,我不擇手段。」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薄宴時的手背上。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眼眶裡的水汽再也克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這個傻子。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無所不能的男人。
為了靠近他,竟然在黑暗裡隱忍籌謀了整整十年。
喬洛轉過身。
他伸出雙手,捧住男人那張冷硬英俊的臉龐,踮起腳尖,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帶著淚水的咸澀,卻又交織著令人溺斃的深情。
薄宴時渾身猛地一震。
男人化被動為主動,大掌猛地扣住喬洛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帶著血腥氣的吻。
唇齒交纏間,所有的試探、算計、患得患失,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只剩下靈魂深處最徹底的雙向救贖。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薄宴時低下頭,深淵般的黑眸死死鎖住喬洛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
粗糲的指腹,一點點揩去小少爺眼角的淚痕。
「喬洛。」
男人嗓音低啞而饜足,透著不可違逆的死刑宣判。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只能是我薄宴時的人。」
夕陽的餘暉落在喬洛精緻漂亮的臉上。
青年眼尾泛著紅,唇角卻漾開一抹明艷動人、足以讓萬物失色的笑容。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勾住男人的領帶,主動迎上前,再次吻上了男人的唇。
「一言為定,老公。」
在這片破敗卻充滿回憶的老屋裡,兩人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完美地交疊在一起。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可是。
就在室內溫度即將徹底失控,薄宴時的大掌已經探入那件薄襯衫的下擺時。
「鈴——鈴——鈴——!」
角落裡,那台布滿蜘蛛網、已經整整廢棄了十年的老式座機電話。
突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刺耳尖銳的鈴響!
喬洛猛地睜開眼,脊背瞬間繃緊。
「怎麼回事?這房子早就斷水斷電十年了,連電話線都是剪斷的!」
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薄宴時停下了動作。
男人慢慢直起身,將喬洛嚴絲合縫地護在自己身後。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的一粒扣子,視線如同實質的利刃,死死盯住那台還在瘋狂鳴叫的座機。
「看來。」
薄宴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嗓音猶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呢喃。
「有人不太喜歡我們的圓滿結局,正趕著來敲地獄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