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冰冷咸澀的海水嗆入氣管。
喬洛猛地睜開眼,趴在粗糙的黑沙灘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渾身的骨頭仿佛散了架一樣疼。
夜風悽厲,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薄宴時……」
喬洛顧不上身上的劇痛,跌跌撞撞地從沙灘上爬起來。
那雙清透的桃花眼裡,瞬間布滿了驚恐的紅血絲。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遠處的快艇殘骸還在海面上燃燒。
「薄宴時!你在哪!」
喬洛的聲音在狂風中發著抖,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像瘋了一樣在齊腰深的海水和鋒利的礁石間翻找。
手掌被藤壺劃破,滲出鮮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終於,在一塊巨大的黑色暗礁後面,喬洛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老公!」
喬洛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薄宴時仰面躺在淺灘里,大半個身軀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男人那張冷硬俊美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
平時總是帶著生殺予奪壓迫感的深黑眼眸,緊緊閉著。
喬洛顫抖著手,想要去扶他起來。
觸手之處。
男人的後背,那道原本只縫了三針的傷口,在爆炸的衝擊和海水的浸泡下,徹底崩裂了!
殷紅的鮮血混著海水,將男人純黑的高定襯衫染成了令人心驚的顏色。
「薄宴時你醒醒!別嚇我!」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砸在男人冰冷的臉上。
他知道不能在這裡停留,K的追兵隨時會順著殘骸找過來。
喬洛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水汽硬生生地逼退。
他咬緊牙關,將那個身高一米九、沉重如山嶽般的男人,一點點、艱難地往島嶼深處拖去。
這對於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畫家來說,幾乎是挑戰生理極限。
但喬洛沒有哼過一聲疼。
半個小時後。
喬洛終於在島嶼腹地的半山腰,找到了一個隱蔽乾燥的天然山洞。
他將薄宴時小心翼翼地放在平坦的石板上。
然後,不顧自己凍得發紫的嘴唇,迅速用隨身攜帶的防水打火機和撿來的枯枝,生起了一堆篝火。
搖曳的火光,終於給這個冰冷的山洞帶來了一絲生機。
可是。
薄宴時的體溫卻在急劇下降。
男人緊閉著雙眼,眉心痛苦地擰在一起,因為失血過多和海水浸泡,陷入了嚴重的失溫狀態。
喬洛知道,如果再不取暖,這個活閻王可能真的會死。
沒有絲毫猶豫。
喬洛伸手,將男人身上那件濕透的黑風衣和襯衫剝了下來。
結實飽滿的胸肌、猶如刀刻般的腹肌,暴露在火光中。
只是那條猙獰的背部傷口,看得喬洛心尖都在滴血。
他用自己的高領禮服碎片,小心翼翼地替男人包紮好傷口。
然後,喬洛咬著牙,將自己身上那套同樣濕透的純白禮服,一件件脫了下來。
冷空氣激得他單薄纖瘦的身軀微微發顫。
喬洛鑽進薄宴時的那件黑色大衣里,掀開男人的一側手臂。
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微涼卻柔軟的身軀,嚴絲合縫地貼上了男人滾燙卻發著冷汗的胸膛。
肌膚相貼的瞬間。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薄宴時,似乎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顏料香氣的熱源。
那完全是一種刻進骨血里的本能。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下意識地翻了個身。
猶如一頭護食的野獸,直接將喬洛整個人死死鎖進了自己寬闊的懷裡!
「唔……」
喬洛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
男人那條筆挺修長的長腿,霸道地壓住了他的雙腿。
帶著槍繭的寬大手掌,緊緊按住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臉死死壓在自己跳動的心口。
這是一個絕對占有、絕對保護的姿勢。
即使在生死邊緣,這個男人潛意識裡最想做的,依然是護住他的寶貝。
「薄宴時,你弄疼我了……」
喬洛眼眶泛酸,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沒有掙扎,反而伸出雙臂,環住男人勁瘦有力的腰身,貪婪地汲取著那股令人安心的冷杉木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篝火和體溫的雙重作用下,薄宴時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
喬洛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靠在男人懷裡,微微仰起頭。
原本只是想看看這山洞有多高。
可是。
當喬洛清透的目光,落在山洞頂部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然鐘乳石上時。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些鐘乳石歷經千年水滴侵蝕,形成了一道道錯綜複雜的紋理。
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那些紋理猶如活過來了一般,在頭頂交織、延伸。
喬洛覺得腦子裡「轟」地一聲巨響。
他死死盯著那些紋路,連呼吸都停滯了。
太熟悉了。
那些線條的走勢、轉折,甚至是一些細微的凹陷點。
竟然和小石頭憑著潛意識畫出來的那幅《鳶尾》暗圖,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
喬洛震驚地張大了嘴巴,甚至忘了自己還光著身子貼在薄宴時懷裡。
這是什麼神級運氣?!
他們被海浪一路卷過來,誤打誤撞掉進的這個山洞。
竟然不是什麼普通的藏身之處。
而是奧古斯都家族那個百年寶庫的排氣口,也就是地圖上的秘密通道入口!
喬洛激動得心臟狂跳。
他猛地從薄宴時懷裡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雙手捧住男人那張冷硬俊美的臉龐。
「薄宴時!老公!你快醒醒!」
喬洛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發著抖。
「你別睡了!我們找到入口了!」
似乎是被喬洛的動作和聲音驚擾。
薄宴時那雙深淵般的黑眸,終於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
男人剛從昏迷中甦醒,眼神還帶著幾分迷茫和沒褪去的殺戮戾氣。
可是。
當他的視線,聚焦在面前這個跨坐在自己身上、因為激動而眼尾泛紅、甚至沒穿衣服的漂亮青年身上時。
薄宴時深邃的眸底,瞬間燃起了一團快要將人吞噬的烈火。
男人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直接無視了喬洛嘴裡喊的什麼「寶庫入口」。
帶著槍繭的大掌,猛地扣住喬洛纖細的後腰。
一個翻身。
薄宴時直接將小少爺死死壓在了身下。
「找到了?」
男人嗓音沙啞到了極點,透著一股危險的荷爾蒙,低頭咬住了喬洛泛紅的耳垂。
「比起寶庫。」
「老公現在,更想找個地方……好好收一下你剛才沒穿衣服亂動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