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純白色的環形大廳內。
幽綠色的營養液在燈光下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暈。
喬洛死死盯著離他最近的那個玻璃艙。
艙內,一具渾身插滿管子、戴著呼吸器的成年男性軀體,正毫無生氣地懸浮在液體中。
那冷硬立體的五官輪廓,那猶如刀刻般的肌肉線條。
甚至連眉骨那道細微的傷疤,都和身邊的薄宴時如出一轍!
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乾,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噁心。
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他們竟然提取了薄宴時的基因序列,試圖在這個北冰洋的深海基地里,量產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戰神Ares!
「唔……」
就在這時。
身旁那道猶如巍峨高山般挺拔的黑色身軀,突然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粗重悶哼。
喬洛猛地轉過頭。
只見薄宴時死死盯著那些克隆體,男人深淵般的黑眸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擴散、收縮!
那雙眼睛裡,原本已經被喬洛安撫下去的暗金色,再次猶如燎原的野火般燃燒起來。
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冷硬的下頜線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是薄宴時心底最深處、最不堪回首的夢魘。
十歲那年。
他就是被困在這樣冰冷、充滿綠色營養液的玻璃艙里。
每天承受著撕裂骨血的基因改造,看著身邊的實驗體一個個基因崩潰、化為血水。
那些生不如死、被當成怪物的黑暗童年記憶。
在看到這些與他一模一樣的克隆肉塊時,被徹底、毫無保留地撕裂開來!
「薄宴時!」
喬洛察覺到男人體內那股快要失控的暴戾氣息。
他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絲毫的恐懼。
喬洛直接丟下手裡的戰術手電,猛地轉過身,踮起腳尖!
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一把捧住了男人蒼白髮顫的臉頰,死死地、嚴絲合縫地捂住了薄宴時那雙即將暴走的暗金色眼睛!
「別看。」
喬洛的聲音在發抖,清透的桃花眼裡溢滿了快要將他淹沒的心疼。
他將自己單薄柔韌的身軀,毫無保留地貼進男人寬闊堅硬的胸膛里,雙手死死環住男人的脖頸。
「老公,你閉上眼睛,別看這些噁心的東西。」
喬洛把臉埋在男人的頸窩裡,急切地、一遍遍地親吻著那跳動的頸動脈。
試圖用自己屬於奧古斯都血脈的氣息,去安撫這頭瀕臨崩潰的野獸。
「他們不是你。」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咬到滿嘴鐵鏽味。
「他們只是一堆沒有靈魂的肉塊,是失敗的仿製品。」
「你不是怪物。」
喬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護短到極致的霸道與深情。
「你是我喬洛這輩子,唯一的丈夫,是我兒子的爸爸。」
在喬洛這不顧一切的擁抱和血脈安撫下。
薄宴時那原本猶如鋼鐵般僵硬、準備暴起殺人的身軀,終於慢慢地,停止了顫抖。
男人喉結重重地滾動了兩下。
他緩緩伸出那雙帶著槍繭的大掌,反手將喬洛死死、死死地勒進自己懷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小少爺揉碎了嵌進骨血。
「洛洛……」
薄宴時嗓音沙啞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把頭埋在喬洛的頸側,貪婪地汲取著那股能夠讓他保持理智的冷香。
男人眼底的暗金色漸漸褪去,恢復了屬於人類的深邃與冷厲。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陳銘帶著黑鷹小隊嚴陣以待準備破壞這些克隆艙的時候。
「啪。啪。啪。」
大廳最深處的陰影里。
突然傳來了一陣緩慢、卻透著傲慢與病態愉悅的鼓掌聲。
喬洛猛地轉過頭,清透的桃花眼裡殺氣四溢。
只見一個穿著潔白無塵大褂、頭髮花白、戴著銀框眼鏡的老人。
在一群全副武裝的生化守衛簇擁下,不緊不慢地從一扇隱秘的金屬門後走了出來。
老人的目光越過重重玻璃艙。
猶如看著一件絕世珍寶般,死死地、狂熱地盯在薄宴時的身上。
「多麼感人的畫面啊。」
老人停下腳步,嘴角的笑容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
他看著薄宴時,聲音里充滿了狂妄的驕傲。
「歡迎回家。」
「我最完美的作品——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