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已讀不回。
就這樣吧，等明天聯繫她了，她找藉口再推兩天就行。
祝眠不願去星光節與她不想露臉直播的理由差不多。
她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人，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格。
大學以前總是用厚厚的劉海和黑框眼鏡遮住自己，永遠站在不起眼的後排。
和慕黎君告白那天，是她第一次按照班上最受歡迎的女生那樣打扮自己，但慕黎君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還不如她把劉海梳上去之前。
去了國外以後，她努力改變的模樣好像也總是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被漠視算不算一種隱形霸凌，畢竟她未曾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只是她變得越來越不自信，越來越懷疑自我，逐漸忘了要與慕黎君頂峰相見的初心。
這樣的自己，能看著慕黎君的背影就很好了。
回國以後，因為不喜歡社交活動，祝眠沒認識什麼新朋友，祝蘭亭看她總是一個人，也想要介紹朋友的孩子給她認識。
可祝眠不知道這是不是常態：這些人見到她，總是會對她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
你應該和我們一樣，你不應該那樣特立獨行。
何必去在乎他人眼裡的不應該？
祝眠逐漸明白，任何人的喜歡都有附加條件，只有媽媽和姑姑才會無條件地愛她，不管她是什麼模樣。
這些都是藏在祝眠心裡的秘密，也是她為什麼明明想要靠近慕黎君，卻又總是迴避的根本原因。
連徐秋雅都不懂，為什麼祝眠出生在令大部分人羨慕的家庭，有著這樣一張大眾意義上精緻好看的臉，卻能養成如此匪夷所思的極低配得感。
她明明不缺愛，也不該缺愛，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但祝眠總是用一句「算了吧」否認自己。
祝眠和徐秋雅無話不談，卻把性格底色的來龍去脈瞞得很嚴實。
倒也不是不願意說，只是怕說出來後又要面對新的不理解和開導勸慰。
這會讓她很難辦。
所以呢，這個星光節，還是再一次的「算了吧」。
祝眠拿過手機，想要看一下後面幾天的直播安排，滑動時卻誤觸了主頁面的隱藏文件夾。
那裡面只有一個小遊戲軟體。
祝眠下意識點開這款名為《夢中心跳》的遊戲軟體。
這是她唯一購入並為其瘋狂氪金的一款純劇情向遊戲，不需要技術的遊戲往往最讓人痴迷。
《夢中心跳》也是她藏在手機里的小秘密，自打慕黎君搶過兩次她的手機後，祝眠就把遊戲放到了隱藏文件夾。
哪怕知道就算慕黎君拿到她手機，也不會破解密碼打開檢查，但祝眠仍控制不住地防著慕黎君。
特別和慕黎君住在一起後，只要她視線落在手機上，祝眠就忍不住縮手熄屏。
不為別的。
只是因為……
祝眠熟練地登錄遊戲，畫面中的時間和現實相同，午後愜意的微風吹起散開的窗簾，揚起和女人髮絲一樣的弧度。
「嗒，嗒——」女人的高跟鞋由遠及近。
隨後，主控視角出現一雙十指纖纖的手，靠近，遮擋，從後蒙住了主控的眼睛。
畫面一片漆黑。
「把我忘了嗎？這麼久不來見我？」女人磁性而曖昧的聲音從手機底部的揚聲器傳出來。
祝眠早在前半句聲音播放的一瞬間就狂按減小音量按鍵。
聲音被捂在手裡，像另一種親吻，震得她手心發麻。
黑色屏幕上出現幾個選項，有甜蜜問候的，有撒嬌求饒的，當然也有不堪入目的。
只是每一個回答選項最後跟著的名字都是：慕慕。
慕慕。是哪個「慕」，自然不用多說。
是的，她見到慕黎君就想把手機藏起來、堅決不讓她碰的原因不是別的，只是因為她在手機里「養」了一個小慕黎君。
《夢中心跳》是一款僅對女性開放的乙女向遊戲，因為素材庫與茄汁小說網達成合作，劇本數據無比龐大，只要人物設定詳細，那遊戲劇情將無比合乎邏輯且多樣。
這款遊戲雖允許玩家自行創作主角的性別性格和各種背景，但在捏臉這項上卻很嚴格。
因自由度的提高限制了外設。
角色臉部不允許用真人照片AI生成，凡系統檢測到角色面部與公眾人物人臉檢測相似度超百分之五十，都不予通過審核。
每次登錄和遊戲過程中會隨時開啟人臉識別，不給玩家準備的時間。
只要攝像頭開啟第一秒出現的不是本人，該號就會進行永久封號處理，刪除該號留存的一切數據，並調查遊戲過程中有無侵權行為，嚴重者會直接被遊戲方起訴。
總之不管對玩家還是非玩家來說，都把安全隱秘性做到了極致。
故玩家們都親切地把這個遊戲稱為「外腦」，專門存放沒辦法見人的污亂腦洞。
祝眠紅著臉退出劇情，回到角色設置頁面，畫面上的女人與慕黎君有六分相似。
本來這種程度的相像是不會被遊戲通過的。
祝眠純屬卡了bug，她是這個遊戲的骨灰級玩家，參與了內測版本，並且在規則不完善、內測玩家都在用明星照片掃描的時候，祝眠果斷地選擇了手搓。
後面改版時限制了所有AI生成的圖像，祝眠又剛剛卡在了相似度的邊緣，似乎成了唯一的漏網之魚。
所以這些年祝眠玩得小心翼翼，且不斷給製作方上供，在夾縫中尋求一線生機，每天都怕號被封掉。
看著屏幕中半垂著眼眸的冷艷面孔，銀色無框眼鏡更添御姐氣質，祝眠很難不幻視成慕黎君本人。
若說為什麼在見到暗戀多年的對象後，祝眠還能在大部分時間表現得像是個無欲無求的直女。
這個遊戲幫了很大的忙。
祝眠看了很久，曾幾何時，在巴掌大手機里的紙片人是她的精神寄託，而現在這張臉的原型正每天等她睡覺。
現實何其光怪陸離，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祝眠嘆了口氣，很久沒打開的遊戲放在這兒只是個念想，她心裡也知道，再次見到慕黎君時，她其實就已經下定決心不再點開這個遊戲了。
幻想是不能與現實重疊的，似夢非夢最是真。
退出遊戲前，畫面中的女人因為在此頁面的停留的時間過長，從而切換了動畫。
女人微微偏過頭，鏡片後眼波流轉，幾分寵溺勝似勾引，慵懶的語調再次響起：「寶貝，又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
祝眠的確是在想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如果說她沒辦法徹底擺脫現實里和慕黎君接觸過深的影響，那要是她把這種情感投射在遊戲之中呢？
以前也是如此，以後無非就是稍微過分一點點。
雖然極不尊重本人，可她已然道心不穩，過後再去考慮尊重問題吧。
慕黎君把她當成前女友的替補，科技這麼發達，誰還找不出個省事省心的賽博替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