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君現在很不爽。
她坐在單人沙發上,神色微微慍怒,看似好像捏著手柄打遊戲,實際上眼睛不斷地瞥向電視機旁的走廊。
那裡始終沒有出現她想看到的人,走廊盡頭的門也毫無動靜,遲遲沒有要打開的意思。
而祝眠的直播已經結束半個多小時了,她這邊早就收到了祝眠對奇點客服回復的反饋,可祝眠仍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一般祝眠直播結束,她都會很快從直播房間裡出來,收拾好她一場直播下來用完的道具廢料,這點她從來不願麻煩阿姨。
所以才特別奇怪。
慕黎君很想問問祝眠怎麼了,是不是星光節的邀請讓她為難。
可是她沒有資格去問。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待在哪裡是祝眠的自由,就算她想在那個房間裡一直待到晚上睡覺前,慕黎君也無權過問。
這種感覺就像那隻偷偷養在朋友家的小貓帶給她的無措。
那隻小貓極不親人,就算是慕黎君一手救回來的也不黏她。
慕黎君每次去看她,小貓只會喵喵叫幾聲,之後便躲起來自己玩,呼呼大睡也是蜷縮著,不給慕黎君任何好臉。
她本來覺得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只要能一直瞞著慕少華。
可好景不長,比媽媽的斥責先來的,是一次疏忽造成的意外。
一次她餵完小貓趕著去學校,因臨時接了通電話,只顧著和慕少華說話的慕黎君匆匆離開,走之前卻忘記關上打開來透氣通風的窗戶。
等她放學回來,迎接她的只有空蕩的屋子,和從窗戶外吹進來的冷風,再沒有對她叫兩聲的小貓。
連冷漠的問候都沒有了。
被她一手推遲的離別,還是猝不及防地到來。
祝眠上次說她從來沒有慕少華面前有過秘密,慕黎君只是沉默。
這秘密的結局如此潦草,她誰都不曾說過。
那隻不知去向的小貓是慕黎君漫長的青春里唯一瞞著慕少華的事,也是她迄今為止唯二背著媽媽藏起來的事物。
躲在柜子里的祝眠是第二個。
所以當慕少華想要拉開那面柜子,慕黎君仿佛覺得即將被拉開的是她藏了數年的心事。
如今吹亂她心緒的,好像仍是數年前的那陣冷風。
祝眠和當時被她救回來的小貓一樣,藏在她的柜子里,留在她的身邊,卻從未屬於過她。
而那些令慕黎君習以為常的陪伴和接觸,都是最後結局時刻的索引。
她留不住小貓,也留不住祝眠。
屏幕上的遊戲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game over,慕黎君看著走廊的眼睛卻微微發酸。
她發出一聲嗤笑,忽然想明白了,那間小房沒別的好,就是隔音特別好,祝眠在一間隔音好的房間裡還能幹什麼?
不願意被自己聽到的還能是什麼?
自己不是她收到邀請後第一個想要分享的對象。
酸澀的不止是眼睛,慕黎君儘可能地想要忽視,卻仍無法斷絕心中升起的忮忌。
她不禁在想,如果她能杜絕那次忘記關窗的意外,小貓是不是就再也沒機會跑出去了?
——手機響起。
慕黎君接通:「餵?」
心緒不佳的慕黎君,說話時的語氣算不上好。
慕少華沒想到她能接得這麼快,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沉悶的聲音。
「身體不舒服?」慕少華問。
「沒有。」慕黎君拇指有意無意地推動手柄上的遙感,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到一邊,「有什麼事嗎?媽媽。」
她和慕女士無需說太多,慕女士處理別人家的孩子更有經驗,和慕黎君反倒不如帶了三年的學生熟悉。
「你下個月要去海城?」
星光節每年都在這時候,慕女士的消息一向很靈通。
估計是收買了工作室的員工,慕黎君至今沒查出來是誰在背後打小報告。
不過慕少華也沒有事無巨細地打探就是了,無非是在節假日的時候提前了解她的工作安排。
或許是面子問題,慕黎君覺得慕少華和其她人聊起她的工作,談話效率反而出奇的高,不會圍著一個話題打轉。
慕黎君沉默一會兒,說:「還沒決定去不去呢。」
慕黎君奇怪的是,下個月這個時間點沒什麼特殊的,反過來慕女士這通電話來得就很特殊了。
果不其然,慕女士下一句話長槍直入:「你要去的話,上次給你看的名單里有個人也在海城,你們可以見一面。」
慕黎君本來就在為祝眠而煩惱,慕女士偏偏這時候提出讓她去海南相親。
她想相親的對象現在還在房間裡濃情蜜意地和人聊天,都快被別人提親了。
「不去。不想去相親,不想去海城。星光節每年都是那樣,還不如在家打遊戲。」
慕黎君和慕少華關係是很平平,但只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母慈子孝,慕黎君對待慕少華還是一直都很尊敬的,再怎麼吵都不會主動夾槍帶棒。
其實按慕黎君這時候的爛心情,誰打電話來都是撞她槍口上,只不過恰好電話那頭是媽媽。
於是憋在心裡的火,變成了控制不住撒出的壞脾氣。
像是夾雜了早年間為了小貓一事發生過的齟齬,慕黎君故意要和慕少華對著幹似的,問:「媽媽,那些人都打遊戲嗎?要不我和他們在線上見一面?」
「哐啷哐啷,咚!」
走廊上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人撞倒了。
慕黎君果斷拿起手機往那邊走。
慕少華鮮少面對這樣「叛逆」的慕黎君,兩句話問得她半天沒緩過來勁。
自己的女兒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給她的感覺竟然和每一屆班上一定要和老師狡辯幾句的學生差不多。
句句無理,句句作對。
慕女士那邊是久久的安靜,等慕黎君都走到祝眠面前了,慕少華才略帶驚訝又很生硬地說了句:「隨便你。」
話里居然沒有太多風雨欲來的憤怒,甚至在說完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慕黎君沒管,她抱著手臂,看著扶住玻璃花瓶的祝眠。
祝眠尷尬一笑,她強撐著手機電量玩完一個劇情節點,剛從房間裡出來,就聽見慕少華在和慕黎君聊相親,往後慌忙一退,就撞到了柜子。
「偷聽我講電話?」慕黎君勾唇挑眉,面色的冷淡還沒好轉,但是冰層已然化開。
「沒有啊。」祝眠站直了,正聲說,「誰想聽你講電話了,是你自己開免提。」
「哦,是嗎。」慕黎君鼻間一聲輕笑的氣音,「那你手上是什麼?」
祝眠低頭,尷尬愈濃,掩蓋不住。
她拿起在花瓶底下發現的紙條,展開,名字和數字正對慕黎君,緩解氣氛地扯扯嘴角:「呃……這個,不會就是慕阿姨說的……相親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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